第十七章 暗流涌动
山庄这边忙着秋收的时节,京城里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紧。
这话是老沈说的。他每隔三天去京畿大营送一次军医营的轮值报表,每次回来脸色都比去的时候沉一分。翠儿给他留的饭菜热了三回他都没动筷子,一个人坐在练功场边的石墩上擦他的旧佩刀。苏逾白巡夜回来碰见他,问他怎么了,老沈把刀回鞘里,说了一句让苏逾白也皱了眉头的话——“城里金吾卫换防的频次比上个月翻了一倍。朱雀街上那些卖药的、卖布的、卖粮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关。我在京城活了五十多年,每次看见铺子无缘无故关门,后面准没好事。”
苏逾白把这话带到了政务厅。江越正在看南宫皖瑜刚送来的一份密报,看完之后把密报递给他,说老沈的直觉没错。
密报是南宫皖瑜安在吏部和户部的暗线分别递出来的,两份消息在时间上高度吻合。第一份说旧党残余最近频繁串联,牵头的人叫赵谦——原东宫詹事府少詹事,太子被废后他因为从未直接涉入谋逆案,只被降了两级调往南京闲职。可这人没去南京,称病滞留京城,暗中联络了一大批对安王不满的旧党中层官僚。第二份说京畿周边好几个州府的漕运衙门最近在加紧盘查商船,盘查的理由五花八门——有说查私盐的,有说查夹带的,有说查流民的。但被扣下来的货物都有一个共同点:货主要么与安王府有公务往来,要么在南宫家的商路上做过生意。
“赵谦。”江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密报放在案上,“东宫旧人,能在太子倒台后全身而退的不多。他不去南京赴任,留在京城串联旧党,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沈鹤龄从旁边的案卷堆里抬起头。他刚从吏部调回了最近三个月所有中层官员的调任记录,厚厚一摞,每一页都标注了调任时间、原职、新职和调任理由。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赵谦的名字说:“赵谦的调任文书是去年十一月发的,跟他一批被降职调离的东宫旧人共有十一个。这十一个人里有八个至今没有到任,全部称病滞留京城。吏部给事中曾上过一道弹章说这事有违制例,请求催他们限期赴任——这道弹章到现在还压在通政司没批。”
江越问压了多久。沈鹤龄说四个多月,按说这种程序性弹章不会拖这么久,通常拖得越久越说明背后可能有人在调停甚至回护。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通政司那边至少还有两道针对南宫家商路的弹章也在同一个月积压未发,弹章里声称南宫家凭借安王府关系垄断了西北药材和布匹的半条商路,但两封弹章都只批了个“留中”,具体稽核也始终没有结果。
“同一批人,同一套手法。”江越把沈鹤龄的调任记录和南宫皖瑜的密报并排放在一起,“太子案之后他们收敛了几个月,现在觉得风头过了,开始反扑了。他们想做的无非是两件事——在朝堂上孤立我们,在商路上勒紧南宫家的脖子。但有一件事他们还没算到。”
苏逾白问什么事。江越把许长志上个月和他那批伤残老兵到庄那天递上来的技能登记册翻开,里面夹着方砚秋从陇西带回来的那批老兵走访记录。他把这份技能册推给苏逾白和沈鹤龄,说旧党的人大概以为安王府的基只在朝堂上。可安王府真正的基不在吏部不在兵部,而在这些别人连名字都记不全的人身上。他们从前在北境、陇西、江南各处驻军退役后被旧党赖掉了安置费、被假药坑害延误了治疗,如今伤养好了、假药假账也查清了,他们愿意做事。这些人不是官,不是兵,但每一个都是安王府的眼睛和耳朵。
沈鹤龄接过技能册翻了几页,立刻明白了江越的意思,表示安王府不需要跟旧党在朝堂上硬碰硬——旧党在京城串联,安王府就在地方上扎网。各地卫所的军医都在往山庄送疫情报告和药材抽验记录,被假药坑害过的地方驻军对旧党残余的提防只会更严。他提议先发一批会办文书的退役军人去各州府协助,把地方上的眼线织密。
江越说正有此意,让他尽快去办,并嘱咐拨人之前先把这批老兵的安置登记表交给方砚秋重新誊正——吏部那边按新规会凭登记表发放半役津贴。
方砚秋一直在旁边埋头记录,听到自己被点名立刻站起来应了声“是”,这回砚台端得很稳,没有再磕笔。
与此同时,南宫皖瑜正在京城分号的后堂里翻看一本厚厚的账册。她面前站着两个灰衣人,一个是京城分号的掌柜,另一个是刚从江南赶回来的商队头领。京城分号的掌柜姓纪,四十出头,在南宫家做了十几年账房,从南宫玥时代就在了,是少数几个敢在南宫皖瑜面前直话直说的人。
“赵谦的人前天来过分号,”纪掌柜压低声音,“不是来查账,是来探口风。来的是他在吏部一个旧同僚的儿子,打着买药材的名义,问咱们的商队去年往西北送了多少趟货,每趟运了多少斤,走的是哪条路,沿途在哪些驿站换马。我按家主事先吩咐的说法,说商队路线和货运数量是分号的经营私密不便透露,把人打发走了。”
南宫皖瑜翻账册的手没停,问他安排谁盯的人。纪掌柜说安排了小周——就是上回在西市口盯永通货栈的那个年轻伙计,从他离开分号起一直跟到他进了一间茶馆,茶馆里有三个人在等他,其中一个从身形和口音判断疑似赵谦本人。那人的身形很瘦,走路时左肩微斜——安在吏部的暗线说赵谦多年来有肩痛的旧疾。
“赵谦亲自出面接触南宫家的外围供应商了。他现在至少已经摸清了咱们三条商路里最外围的那一条。”南宫皖瑜把账册合上,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外围的商路他可以摸,核心的免检通关文书他动不了。安王殿下在奏折里附的西北商路免检条款已经由户部正式核准,加盖了御批。他想用漕运衙门扣货来勒住我们的脖子,得先问问户部同不同意。”
纪掌柜眼底浮出几分忧色。赵谦之所以敢在天子脚下频繁串联还在京畿公然扣押商货,单靠他一个前东宫少詹事的头衔本不够,他背后多半另有他人——要么是有品级更高的旧党元老在替他压阵,要么就是在宫里仍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宫里那条线我已经让人去摸了。”南宫皖瑜语气依旧很淡,随手翻开商队头领刚带回来的漕运关文记录。被扣押的货物中有一整船从江南运往陇西的棉布——这不是医营急需物资,但棉布是入冬后边军更换冬衣和包扎敷料的主要材料。她用手指在那行“扣留待查”的批注上轻轻划了一道,接着说赵谦如果以为扣几船棉布就能南宫家收缩,那是在用对付普通商号的手段对付她。
她把账册递给纪掌柜,吩咐对方以玉京堂名义给那些被扣押的商号群发联署信,每家被扣的货都由南宫家先行垫付损失,让他们不用向漕运衙门低头;同时把被扣商号的名字和扣押理由汇总转呈户部衙门,就说这些商路已经在安王奏请的免检清单上——让他们按规矩走文书程序公开解决。纪掌柜闻言连忙翻了一下那些扣关批注,手都有点发抖。那些被扣的商号货单从棉布、生铁到药材什么都有,垫付的数额对任何一个商号都不是小数目。
南宫皖瑜没有多解释,只是简短地说:“给他们看一个态度——跟安王府的商号,不会因为旧党的打压就倒闭。”
两天后,江越在政务厅召了一个核心会议。参加的人不多——苏逾白、沈鹤龄、董老、老沈,宋念卿列席。南宫皖瑜从京城分号赶回来,把赵谦的最新动向大家摊在了桌上。
“赵谦串联的旧党官僚名单我已经摸清了八成。他在京城有四个据点,其中一个就在东市药材行的对街茶馆里——有意思的是,那间茶馆的后院和顺和堂的旧仓库只隔了一道墙。顺和堂的老板刘崇已被收押,但仓库的空置铺面还没有被查封,我怀疑赵谦可能在利用它来重新组织私下的药材调度。剩下三个分别在城南、城西码头和国子监后面。另有两个联络人活跃在京城以外,一个在通州,另一个在洛阳,正在游说各地的中层官员联名上疏,说安王在地方拉拢军心、私自串联边军退役人员,是‘图谋不轨’。他们预计在朝中发难的时间,应该就在今年冬至前后——届时各州府官员都要进京述职,正是联名上疏的最佳时机。”
“冬至,”苏逾白在旁边抱着剑算了一下,“还有不到两个月。”
沈鹤龄把他面前那份吏部调任记录翻开,里面夹着他用朱笔逐一圈出的涉事官员关系网,每一条线都标了对应弹章编号和期。他接着说:“这两个月足够把他们串联的那些地方官逐一摸清。赵谦本人在京城串联的对象已经被记录在案,接下来需要核实的是他在洛阳和通州的联络人。最好能在他们联名上疏之前把这些人一并查实。”
江越指着南宫皖瑜密报上那条“漕运衙门扣押商船”的记录,说:“他们每扣一条商船,就会多一批对安王府不满的商号。南宫家主愿意垫付损失对这些商号先把补偿拨出去并按免检清单条款向户部申诉,安王府这边也不能袖手旁观——我们先把通州和洛阳的那两个联络人的背景和往来关系查清,其余的事,继续往下走。”
众人领了各自的任务分头去办。宋念卿留在政务厅没有走,她看着摊在桌上的两份材料——一份是地方上报的药材掺假案汇总,另一份是这批被扣商船所涉及的边关订单——忽然抬起头对江越说了句很简短的话:“许长志送来的那批旧档里有几份跟这家棉布商做过账的文书,期可以接上。”
江越坐直了身子:“接到什么时间?”
“大概在陇西退伍文书同批。同一批驻军同一个账期——棉布去年秋天就被扣过。那批布本来要运往边军冬营做包扎敷料。现在同样的事又出现一次。”
江越让她把对应期记下来递到政务厅给沈鹤龄,交代把这些重复扣关的时间线整理出来,用作后申诉的凭证。当晚沈鹤龄就把两份不同年度的扣货记录对照表做好,贴在政务厅墙上的时间线展板上。
又过了几,苏逾白领了江越安排的新任务,带着几个老卒出庄巡查京畿周边被扣押的商船。南宫皖瑜的情报网已经把扣船的位置和扣押理由汇总成表,他按表逐一查过去,查到最后一条时,在城西码头碰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户部关税司的官服,腰间挂着铜牌,正站在码头边上指挥差役把一箱箱棉布从船上往岸上搬。苏逾白起初没认出他,只以为是个普通税官,正准备上前询问这批棉布的放行事,却注意到他翻看货单时有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用右手把货单折了一角。这个手势让苏逾白停住了脚步。
苏逾白把马交给旁边的老卒,独自走到那人面前,叫了一声“刘文泰”。那人愣了一下抬头,看清苏逾白的脸之后脸色变了。不是惊恐,是被认出来之后脸上最后一点伪装褪尽,随即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刘文泰是刘崇的堂弟。刘崇顺和堂假药案审结后被流放三千里,顺和堂被查封,名下所有商号被注销。刘文泰作为从犯被革职查办,但因为他在假药案中的直接参与程度较轻,加之主动供出了几名内应,只被降为吏目发配回户部杂役。苏逾白原以为他应该在户部衙门里抄文书,没想到会出现在码头。
“安王爷的人,鼻子真灵。”刘文泰把扣货清单放在身后的木箱上,坐了下来,“我没什么好狡辩的。我堂兄的事,该判的判了,该流放的流放了。我降为吏目以后在户部做了这几个月杂役,本来以为就这么混下去了。可是前阵子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帮忙扣下几船货,每扣一船就给我一笔好处。我一时鬼迷心窍,毕竟自己在假药案里被降职后子过得很紧,想趁别人还没注意到自己之前攒点钱,就接了。我只管扣货,不知道背后是谁。你们要抓要审,我都认。”
苏逾白看着他。这个人在码头被认出时没有跑,没有抵赖,只是坐在木箱上把自己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他手上的茧不是假药案之后磨出来的,是做税官多年验货单磨出来的。顺和堂出事前,他在户部关税司做过十二年验货文书,从不掺和假药的事。假药案后他因为知情不报被降职,现在又因为贪一己私利,被旧党当扣货的工具使唤。
“你说不知道背后是谁,”苏逾白把手从剑柄上松开,“那找你的人长什么样?”
“黑瘦,左肩微斜。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刘文泰说完,反问了一句,“是不是姓赵?”
他补充说那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像当过官的——不是趾高气扬的那种官,是那种说话滴水不漏、每句话都像是事先衡量过后果的人。但他当时没有追问对方身份,怕追问了就没人给他送银子了。
苏逾白没有再多问。他让随行老卒把刘文泰带上马,押回山庄审讯。回庄路上他策马走在队伍最后,心里反复核对刘文泰提供的体貌特征和口音特点——黑瘦、左肩微斜、南方口音、说话滴水不漏。这描述和之前纪掌柜对赵谦的形容几乎分毫不差,也和吏部案卷里记录的赵谦籍贯和体貌特征吻合。
回到山庄后他把刘文泰带进审讯室,亲自把他交给沈鹤龄,然后去政务厅对着南宫皖瑜密报上那四个据点坐标看了很久。城西码头那个据点就在刘文泰扣货的码头往东不到一里,赵谦对京城物流动向的掌控之精准,绝不是一个前东宫少詹事靠自己的人脉能办到的。虽然旧党串联、扣押商船这些手段最多只能拖延山庄向外扩展的速度,并不能真正撼动安王府在西北和陇西建立起来的信任基础——但赵谦如此有恃无恐地组织大规模压制,确实像背后还有一股尚未现身的力量在替他兜底。
霜降这,陇西又来信了。信是许长志写的,照例用毛笔,字大墨浓,歪歪扭扭地挤满了两页纸。第一页说他腿伤好多了,宋大夫寄去的推拿法他每天照着做,以前阴天疼得下不了床,今年秋天居然能拄着拐杖去镇上赶集了。同村的几个老兵听说以后都来找他学,他教了七八个人,效果不一——有三个人说管用,两个人说不太管用,还有一个人坚持了三天就放弃了,被他骂了一顿又接着练了。末了他问,“这批安置费拨下来之后,镇长托我打听,我们镇上能不能也设个药材供应点?”
第二页是一份新整理的老兵专长名单。许长志在信里说,自从上次登记了第一批技能册之后,附近几个镇陆续有退役老兵主动找上门来询问——有会做马鞍的,有会修水车的,有认识草药的,还有一个从前在军队里专门负责训马的。信纸最后,他自己加了一句:“这批人已经在镇上的老槐树下等了五天,说啥也要等到山庄的回信。”
江越看完信,把它递给沈鹤龄。沈鹤龄把第二页的名单仔细核对了一遍,又对照方砚秋誊正的那份技能登记汇总表,发现有相当一部分是前几批安置名册里没有的新名字。他建议保留这批人愿意接纳安置的名额,同时把药材供应点的申请转给军医营评估——如果当地暂时不具备设点条件,也可以先由安王府定期配送常用药过去。
方砚秋把这道转给军医营的文书拟好,端端正正地搁在江越案头。江越让他顺便把许长志回信拟了带上马,先去驿站把向镇上配送常用药的方案发出去。
同一天下午,百草斋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柳芽抱着刚碾好的大黄粉进来交任务,看见宋念卿正对着一本摊开的旧脉案发呆。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那页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十几行诊断记录,其中有一种脉象被圈了又圈,旁边批着小字:“极沉,极细,来自脑挫伤后十二个时辰内,有时外感脉同此形。鉴别:轻取不见,沉取亦散,非外感之沉细有力。”柳芽看了半天,小声问这是什么病。宋念卿回过神来告诉她这叫“无脉”——病人表面看起来还能说话吃饭,但实际上颅内有缓慢出血,脉象已经失去了基。这种情况她在南宫芊留下的第三本脉案里读到过,但还没亲眼见过。
柳芽说听起来很吓人。宋念卿说确实很吓人——但教你一个诀窍,这种脉并不仅仅出现在脑挫伤以后,有时重度外感寒湿侵入骨髓也会有类似征象,区别在于外感寒湿的沉细脉虽然轻取无,但推至骨面仍有隐约弦紧搏动;脑挫伤后的无脉则是推至骨面仍然散碎不聚。她指着一旁另几段写着“沉细,有力,推筋着骨始见”的病案对比解释道,能把这两种外表极其相似的征象鉴别出来,就等于把一个抬着进来的人从脑挫伤误诊里救回来。她也是在学会摸脉以后逐渐明白,很多时候真正能让人送命的不是外症本身,而是被误判的脉象——就像这次假药案里的土大黄。
柳芽听得入了神,半晌才想起自己是来交任务的。
宋念卿顺便拿起她交上来的大黄粉看了看粗细,问她今天碾药有没有掺昨天剩的。柳芽肯定地摇头——昨天碾的大黄是川大黄,今天这批是掺假案里截下来的土大黄样本,董老吩咐要专门单独处理留样。宋念卿点了点头,没有夸她,只是说碾得还行,下回多碾两轮,把粗粒再筛一遍。柳芽认真地应了下来。
季节在不知不觉中已近立冬,山庄被淹没在最后一片被早霜染红的柿林里。医营药库的恒温室开始启用去年新修的暖管设施——这也是南宫皖瑜从西境分号专程调来夯土配方后由老卒们修建的,去年试运行了一冬,效果良好。练功场边那排老槐树,秋风把叶子吹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枯叶挂在枝头。老沈带着护卫队在庄门外新铺的碎石路基上拔除冻结的杂草,新兵们背着一捆捆从西境搬运回庄的砖石在建军医营的扩建用屋。伙房里翠儿正和柳芽帮着把晒好的药材装入透气标本袋,这是宋念卿要求的——每一种新入库的药材须同步留存对应的性状标签样本,以备后质量追溯和核对。
南宫皖瑜仍在京城分号坐镇,苏逾白每隔三天把山庄这边的护卫轮值和药材配送进度递进分号,顺便带回她整理好的情报。江越政务厅里那面时间线展板还在逐更新各个扣货点与地方联络人的排查进度,从西北、陇西汇聚而来的老兵登记册与药材配送清单在案头越摞越厚。但每一份回函都写着差不多的结语:已按新章发放,供应正常。
暮云山庄的灯火在初冬的薄暮里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通往陇西、凉州、甘陕大营的驿路上,药材和棉布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前行。而京城那间隔墙便是废弃仓库的茶馆里,赵谦正对着他面前那几个人摊开了冬至前后联名上疏的初拟名单,其中有一页单独列着他至今还未成功打通关节的两个地方官职空缺——这笔暗账离摆上明面,还差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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