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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侧过你的脸》 · 飞哥与小佛像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2

排练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苏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沈予洲改剧本的频率和她换针的频率差不多,几乎每天一版。今天是V5,明天是V6,后天就是V8,版本号跳得像在玩数字游戏。但每次改动都不大,调整几句台词、微调一个走位、删掉或者增加一个动作,像是一个画家在一幅已经完成的画上反复修改,改到连自己都不知道哪个版本更好,但就是停不下来。

苏晚不理解这种行为。她是一个写好了计划就会严格执行的人,笔记本上的每任务清单完成一项划掉一项,从不回头。但沈予洲不一样,她永远在修改,永远在调整,永远觉得自己做的东西不够好。这种完美主义在苏晚看来是一种负担,但在沈予洲看来可能是唯一的生活方式。

周三的排练进行到第三幕——小王子在地球上遇到了狐狸。这是全剧的转折点,也是苏晚最喜欢的部分。狐狸告诉小王子什么是“驯养”,什么是“建立联系”,什么是“独一无二”。沈予洲在这段戏上花了最多的时间,反复排练狐狸和小王子的对话,每一句都抠得很细,细到演员的呼吸节奏都要和台词配合。

狐狸的扮演者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陆诗妍,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平时说话轻声细语,但一到排练的时候就像换了一个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苏晚说不清的力量感,像是狐狸的灵魂真的住进了她的身体里。小王子的扮演者是班长周扬,阳光开朗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苏晚以前没发现的多愁善感的心。两个人站在教室中央对戏的时候,整个音乐教室都安静了下来,连江屿的钢琴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他们。

“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和成千上万个小男孩没有什么不同。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陆诗妍念着狐狸的台词,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对你来说,我只是一只狐狸,和成千上万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苏晚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旁白稿,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稿子上,而是落在了陆诗妍身上。她觉得狐狸说的这些话,不只是台词。它们是每一个人在某一刻都会想到的、关于“为什么是你”这个问题的最好的答案。不是因为对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而是因为你花时间去了解他、去靠近他、去为他做那些你从没为别人做过的事情。然后他就变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那个。不是因为他在所有人眼里都独一无二,而是他在你眼里是。这就够了。

排练结束后,苏晚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沈予洲还站在黑板前,对着上面写的排练笔记发呆。苏晚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苏晚开口了。

“今天的排练很好。”她说。

沈予洲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友好,只是一种平淡的、中性的注视。她看了苏晚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着黑板。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狐狸的戏份写这么多吗?”沈予洲问。

苏晚想了想,说了一个她觉得最接近的答案:“因为你喜欢狐狸。”

沈予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像是黑板上的粉笔字被黑板擦擦过一次之后留下的痕迹。“不是喜欢狐狸。是因为我觉得,在《小王子》这个故事里,狐狸才是最可怜的角色。小王子爱的是玫瑰,他离开玫瑰之后遇到狐狸,狐狸教会了他什么是爱,然后他回到了玫瑰身边。狐狸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它只是让小王子明白了什么是驯养,然后就被留在了原地。”

苏晚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慢慢地摩挲着。她听出了沈予洲在说什么。她不是在说狐狸,她是在说她自己。沈予洲是狐狸,教会了小王子什么是爱,然后小王子回到了玫瑰身边。而玫瑰,在沈予洲的剧本里,就是那个跟着小王子走遍整个宇宙的、骄傲的、带刺的、被赋予了所有戏份的主角。沈予洲写的是自己的故事,但她把自己写成了两个角色——狐狸是她的结局,玫瑰是她想要的结局。她想要成为玫瑰,但她知道自己更接近狐狸。

“沈予洲。”苏晚叫她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在对话中主动叫出沈予洲的全名,“你有没有想过,狐狸教给小王子的那些道理,狐狸自己也可以用?”

沈予洲的手指在黑板上停住了。

苏晚继续说:“狐狸说,驯养就是建立联系。但狐狸从来没有想过,它也可以被别人驯养。它把所有的耐心和时间都给了小王子,但它从来没有给过别人机会。”

教室里的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昆虫振翅的声音。苏晚和沈予洲站在黑板前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一米,粉笔灰在灯光下缓慢地飘落,像极细极细的雪。沈予洲没有说话,她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但苏晚注意到她的手指从黑板上慢慢收了回来,握成了拳头,食指的指节泛着白。

“你不了解我。”沈予洲最终说了这句话,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不知道我放弃了什么,不知道我来这里付出了什么代价。所以不要用那些——漂亮的、正确的话来安慰我。我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她拿起书包,走到音乐教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转身,背对着苏晚说了一句:“你和江屿在一起之后变了很多。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因为以前的你本不关心别人在想什么。你只在乎自己有没有被注意到。”

门关上了。

苏晚站在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手里还拿着文件夹和旁白稿。沈予洲最后那句话像一针,扎在她心里不深不浅的位置,不至于让她疼得跳起来,但让她一直能感觉到那个刺点在那里。以前的你本不关心别人在想什么。你只在乎自己有没有被注意到。

苏晚不知道沈予洲说的是不是真的。她以前真的那样吗?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关心别人的人。她只是不喜欢主动靠近别人,不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不喜欢在没有被邀请的情况下进入别人的世界。但这就是“不关心”吗?还是只是一种不同的关心方式?

墙角的钢琴传来一个单音。苏晚转过头,发现江屿还没走。他一直坐在钢琴前,安静地听完了她和沈予洲的对话。他按了一个低音区的琴键,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一句话的开头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沈予洲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江屿说,“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她自己觉得是真的。”

苏晚走到钢琴旁边,靠在琴身上。钢琴的漆面很凉,透过校服的布料她也能感觉到那种凉意。她低着头看着黑白相间的琴键,那些琴键在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钢琴的牙齿,等待有人按下它们发出声音。

“江屿,她说得对。我以前确实不关心别人。不是故意不关心,是没有精力关心。我的精力都用来保护自己了,不让别人靠近,也不靠近别人。我来这里一年多了,除了林知夏,没有交过一个新朋友。不是因为别人不好,是因为我觉得——反正三年后就分开了,没有必要。”

江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地滑动,没有按下去,只是抚摸,像是摸一只安静的猫的背脊。

“然后你来了。”苏晚的声音轻了一些,“你每天早上在花坛边等我,把耳机分给我一半,记住我不喜欢吃香菜,记住我觉得金枪鱼饭团好吃。你做的这些事情让我觉得——靠近别人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不是每个人都会伤害你,有些人靠近你,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好。”

江屿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琴键上。他没有按下去,就那样停着,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之前,最后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准备好。

“苏晚,你以前不关心别人,不是因为你傲慢,而是因为你害怕。”江屿说,“我和你一样。”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光灯下看起来很亮,不是因为泪水,而是因为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对某件事的认真,而是对整个人的认真——他对苏晚的认识,比苏晚对自己的认识还要清晰。他知道她的害怕,因为他自己也在同样的害怕里生活了很多年。

苏晚伸出手,按下了江屿手指停着的那个琴键。琴键发出一个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音乐教室里回荡了好几秒,像是把所有没说完的话都浓缩成了一个音符。

“走吗?”苏晚问。

“走。”江屿合上了琴盖。

两个人走出音乐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深秋的夜晚来得越来越早,六点多钟就黑得像深夜。校园里的路灯都亮着,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一条的光带,把整个校园勾勒出来,像一张发光的地图。苏晚和江屿走在那些光带之间,影子在灯光下拉长、缩短、再拉长,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江屿,你会不会觉得我变了很多?”苏晚问。

江屿偏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变得爱说话了。”江屿说,“以前你一天和我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苏晚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开学第一周的时候,她和江屿之间的对话基本就是“嗯”“哦”“好”“谢谢”,简短到像是在发电报。现在她能和他聊上半个小时,能从排练聊到便当,从便当聊到向葵,从向葵聊到妈妈做的红烧排骨。这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就像一扇门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不需要用力。

“你呢?你变了没有?”苏晚问。

江屿沉默了几步路的时间。两个人走过梧桐树下,一片叶子落在苏晚的肩上,江屿伸手帮她拿掉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摘一朵花瓣。

“我笑了。”江屿说,“以前我不笑的。”

苏晚想起开学第一天,江屿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那句“不服兵役”,全班都笑了,他自己也笑了。但那不是真正的笑,那是一种表演,一种精心设计好的、为了让别人觉得“这个人很有趣”而刻意制造出来的效果。真正的笑是不需要设计的,它在你注意到它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就像现在江屿看着苏晚的时候嘴角那个微微的、不自觉的弧度,他没有在设计它,它自己跑出来了。

苏晚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江屿的嘴角。那个弧度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变大了。

“以后多笑。”苏晚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江屿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没有收回去。那个弧度一直留在他的脸上,像一道小小的、永久的彩虹,挂在阴雨天过后的天空上。

周五的排练结束后,苏晚没有立刻走。她留在音乐教室里,把今天排练用的旁白稿重新整理了一遍。江屿也没有走,他坐在钢琴前弹《玫瑰人生》,已经比上周流畅了很多,音符之间的停顿越来越短,手指在琴键上的移动越来越熟练。苏晚一边整理稿子一边听着,觉得这首曲子正在慢慢地从江屿的手指间长出来,像一棵从种子开始生长的植物,先是发芽,然后抽叶,然后长出花苞,现在终于开始开花了。

沈予洲今天走得比平时早。她把新版的剧本放在苏晚桌上,说了一句“V9,你看看旁白部分有没有要改的”,然后拿起书包就走了。苏晚翻开剧本,发现沈予洲这一次改的不是狐狸和小王子的对话,而是玫瑰花的结局。在旧版里,玫瑰花和小王子一起看了四十四次落,然后小王子说“我要回我的星球了”,玫瑰花说“我跟你一起回去”。但在新版里,玫瑰花说的是“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然后小王子走了,玫瑰花一个人站在地球上,看着小王子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苏晚看着这个结局,忽然明白了沈予洲在改什么。她在改自己的结局。她在慢慢接受一个事实——小王子要回去了,但不是和她一起。她能做的只是在剧本里让玫瑰花说一句体面的“我随后就来”,然后在现实中一个人站在看不到小王子的地方,很久很久。

苏晚合上剧本,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走到钢琴旁边,放在琴盖上。

“尝尝。”苏晚说。

江屿停下弹琴,打开保鲜盒。里面是红烧排骨,深棕色的酱汁裹着每一块排骨,骨肉之间的连接处炖到松软,苏晚用手指轻轻一拨,骨头就从肉里脱落了。她花了两天的时间研究这道菜,第一天把排骨炖了二十分钟,骨头还是硬的;第二天炖了三十分钟,终于有了那种“轻轻一咬就能把骨头咬碎”的效果。她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江屿面前的琴键盖上。

江屿低头看着那块排骨。光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晚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不是因为饿了,而是因为这块排骨对他来说不只是一块排骨。它是他妈妈最后没能做出来的那道菜,是他关于“家”这个字最后的记忆。现在苏晚把它做出来了,放在钢琴的琴盖上,用筷子夹到他的面前。

江屿拿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在数自己嚼了多少下。然后他咽下去了,又咬了第二口,又嚼了很久。他把整块排骨吃完,把骨头吐在纸巾上,那个骨头是碎的,碎成了好几块,因为炖得太久了,骨头里的钙质都融进了汤里,剩下的骨架轻轻一咬就散了。

“苏晚。”江屿的声音有一点点哑。

“嗯。”

“骨头是酥的。”

苏晚笑了。眼泪和笑一起涌出来,和上次在拉面店一样。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拿起另一块排骨自己咬了一口。骨头在她牙齿间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像踩碎一片枯的叶子。那个声音让她觉得这两天的努力没有白费,让她觉得和排骨较劲的那个下午是值得的,让她觉得——她做到了。她给了江屿一个他等了三年多才等到的味道。

江屿看着苏晚笑中带泪的样子,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了她眼角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他的手指是温热的,和那天在雨里不一样了。那时候他的手指是凉的,现在他的手指是温热的,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热水,不烫手但能感觉到温度。

“谢谢你做这些。”江屿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到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

苏晚摇了摇头:“我说过的,不用谢。这是交换。你分我一半耳机,我做你一半便当。”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到了苏晚见过的最大的弧度。他笑了,真正的、完整的、毫不掩饰的笑。不是嘴角的一个小弧度,是整张脸都被笑容点亮了的笑。眼角有细小的纹路,笑肌把脸撑出了好看的弧度,嘴唇弯成了一个月牙的形状,甚至露出了上排牙齿的边缘。

苏晚看着那个笑,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因为江屿笑起来的样子太不真实了,像是一幅画了很久的油画终于被揭开了蒙在上面的布,露出了下面被藏了三年的颜色。那些颜色很鲜艳,很温暖,很有生命力,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被布盖住了,没有人敢去揭开它。苏晚揭开了,用的是红烧排骨、保鲜盒、和一句“骨头是酥的”。

苏晚觉得这是最好的周五晚上。没有约会,没有音乐会,没有向葵花田,只有一间关了灯的音乐教室,一架合上盖的钢琴,一个空了底的保鲜盒,和两个人并肩坐在钢琴前望着窗外的夜空的安静时刻。

远处的场上有人在放孔明灯,一个橘红色的光点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缓缓上升,越升越高,越升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看不清形状的光晕,融进了星河里。苏晚看着那盏孔明灯,在心里许了一个愿——不是关于她和江屿的,因为她和江屿的事情她会自己努力,不需要靠许愿。她许的愿是关于沈予洲的——希望她也找到自己的小王子,或者找到一种不需要小王子的幸福。

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拿起来看,是赵宇舟发来的消息。

“那件事我查到了。周下午三点,学校门口的咖啡馆,我告诉你全部。”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她输入了几个字:“好。周见。”

然后她熄灭了屏幕,把手机关了静音,放进了书包最深的夹层里。她不想在这个最好的周五晚上,被任何来自过去或未来的阴影打扰。她想专心地看着那盏孔明灯一点一点地变小,专心听着身边这个人的呼吸声,专心感受着手指间残留的红烧排骨的香味。

这一刻就够了。这一刻就是苏晚去年许愿的时候想得到的那种“以后”。那种“以后”不是遥不可及的,它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在她左手边的江屿身上,在他手心里,在他排骨炖到酥的便当里。

苏晚把头靠在江屿的肩膀上,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紧张,没有心跳加速。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理所应当的、像向葵跟着太阳转头的笃定。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看着天空中的孔明灯,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很久。

“江屿,周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嗯。”

“你不问我去哪?”

江屿偏过头,下巴轻轻碰到了她的头顶。“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你不说,我就不问。”

苏晚闭上眼睛。头顶上是他下巴的重量,很轻很轻,像一小块被精心雕刻过的木头,温暖地、笃定地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想,这就是信任吧。不是你知道对方不会骗你,是你知道对方会尊重你所有的选择,包括选择不告诉他。

孔明灯消失了,夜空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深蓝色的、缀满了星星的、无边无际的穹顶。苏晚觉得自己和江屿就是那无数颗星星中的两颗,原本隔着很远的距离,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旋转。然后有一天,某种力量改变了他们的轨道,让他们慢慢地靠近、靠近、再靠近,直到变成了一颗双星系统,围绕着同一个中心旋转,彼此的引力牵动着彼此的运动。

苏晚不知道这个系统能稳定多久。也许三年,也许三十年,也许下一秒就会被外力打破。但此刻,在音乐教室的窗户边,在钢琴和保鲜盒之间,在两个并排坐着的剪影里,这个系统是稳定的。它稳定地发出光和热,稳定地绕着自己的中心旋转,稳定地存在于这个宇宙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不被注意,但确实存在。

苏晚觉得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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