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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归璃》 · 极颖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1

沈璃没有问“什么时候”或者“怎么失踪的”。

前世六年摸爬滚打,我早明白了一个道理:危机爆发前的任何突然消失,都不可能是巧合。周晨那天在场看见顾辞时魂飞魄散的样子,他头也不回的逃跑,还有这两天躲躲闪闪的眼神——所有碎片瞬间在脑子里拼合,拼出个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赵猛,”我站在图书馆台阶上,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你给他留话了?”

“留了。我按你说的,在他枕头边贴了张条:‘知道什么就说出来,不然害死所有人’。”赵猛急得直挠头,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一米九八的大个子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今早五点半我起床上厕所,他床就空了。被子掀着,手机还在充电,就鞋没了。他室友说半夜听见他下床,以为去厕所,本没当回事。”

凌晨到黎明之间没的。正好是昨晚血月最红的那个时间段。

我脑子转得飞快,几个念头同时冒出来。周晨怕顾辞,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怕,不是普通的怵——要么他早就认识顾辞,要么他见过顾辞变成怪物的样子。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只会往离恐惧源最远的地方跑。顾辞在图书馆,那他肯定往反方向冲。图书馆往西是教学楼群,往东是东门——前世第一波感染爆发的地方,离学校不到三公里。

“去东门找他。”我抬脚就走。

“现在?”赵猛愣了一下,快步跟上,“东门那片工地都荒好几天了,他去那儿嘛啊——”

“因为他本不知道真正的危险在哪。”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把他剩下的话全堵回去了,“你跟我去。路上给陆延昭打电话,让他别等十点了,现在就把名单上的人往图书馆带,越快越好。”

我掏出手机给林北发语音,连标点都懒得加:“通信系统提前半小时激活,不行就用对讲机凑,场器材室有六台备用,钥匙在门框上面。”发完直接调震动塞回口袋,没等回复。

赵猛边走边拨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陆延昭那边背景音很空,只有风声,看样子早就出门往图书馆来了。

“陆延昭,沈璃说让你提前带人去图书馆,别等十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让沈璃接电话。”

我接过手机,脚步没停。“说。”

“你是不是往东门去了。”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

“那个方向不对。”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果然是物理系的狠人,用词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他不说“危险”,不说“别去”,只说“不对”。这两个字比任何警告都有分量。

“哪里不对?”

“今天清晨五点,我在场看见东边天上有片怪光。暗红色的,低低的贴在地上,不到两分钟就没了。一开始以为是大气折射,刚才听见周晨失踪,突然反应过来——”他顿了顿,“地基位移不会出这种光。如果是某种气体散射,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那片区域现在绝对不安全。你别直接进工地三公里范围。”

我没全听他的。东门必须去,但准备得做足。我拐了个弯,先往场器材室走。

“陆延昭,”我对着电话说,“你现在立刻去古籍室找林北,把对讲机频段调好。所有人到了之后,不准离开图书馆半步。不管用什么借口。”

“你打算用什么借口?”

我抬头看了眼东边的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边缘泛着一层诡异的粉,像滴了一滴血在清水里。“就说东门工地瓦斯泄漏,学校马上发紧急通知,让所有人待在图书馆等消息。”

“瓦斯泄漏。”陆延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瞬间了然。这个谎言足够合理,也足够紧急,能镇住绝大多数人。“收到。”

电话挂了。我把手机扔回给赵猛。他这会儿已经不焦躁了,整个人进入了备战状态,肩膀微微前倾,重心往下沉,连呼吸都变深了。打球的人对危险的直觉就是准,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器材室的门一推开,一股橡胶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跨栏架和体垫,墙上挂着一排落灰的篮球。我在门框上摸到钥匙,打开最里面的柜子,六台对讲机整整齐齐摆在充电座上。我拔下来检查电量,分了三台给赵猛。

“一台你自己用,一台给陆延昭,一台给林北。剩下的我带着。”

赵猛把对讲机别在腰上,那巴掌大的玩意儿挂在他一米九八的身上,跟个儿童玩具似的,显得特别滑稽。他低头瞅了瞅,又抬头看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真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我要是开玩笑,犯得着大清早拉你跑东门吹冷风?”我蹲下来翻柜子最底层,翻出一把折叠工兵铲——以前体育系挖沙坑用的,铲面有点锈,但把手结实得很。又摸出一捆尼龙绳和一卷防水胶带,一股脑塞进背包。“走。”

路过宿舍楼的时候,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张悦肯定还在睡。这丫头睡觉沉,估计正做着吃火锅的梦呢。也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等醒了,就再也没有这样安稳的觉了。

我跟赵猛一人骑了辆共享单车往东门赶。风刮过耳朵,带着法桐叶的清苦味,跟平时没两样。可我每吸一口气,都在下意识分辨——有没有那股熟悉的铁锈味。

还没有。但快了。

东门保安亭空无一人。拦车杆竖得高高的,一辆巡逻车横在五十米外,驾驶座没人。更远处的工地围挡像一排灰色的墓碑,上面的安全标语被风吹得卷了边。

我跳下单车,示意赵猛别动。自己轻手轻脚走到巡逻车旁边。车门虚掩着,一拉就开。一股甜腥气扑面而来,混着泥土味。那味儿我太熟了,是感染者身上特有的味道,闻一次能记一辈子。

驾驶座的坐垫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不是水。

我直起身,看向工地深处。最里面的地基坑旁边,有个蓝色的简易板房,门在风里来回撞着门框,哐哐响。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

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捂着嘴,从板房方向飘过来。

赵猛也听见了,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把对讲机关了外放。“里面有人?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犹豫了一秒。理智告诉我现在该掉头走,一把工兵铲对付不了成群的感染者。可那哭声太惨了,像一把小刀扎在耳朵里。

我点了点头。

两人猫着腰穿过围挡缺口,往板房摸过去。我展开工兵铲握在手里,赵猛从地上捡了截一米多长的废钢筋——末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掰弯了,看着就沉。

板房门半开着。里面光线很暗,地上散落着图纸和文件,一把椅子翻倒在地。墙角蹲着个人,背对着我们,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后颈,浑身抖得像筛糠。

“师傅?”赵猛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你没事吧?要不要帮忙?”

那人慢慢转过头来。

先是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像生了锈的合页。然后是他的脸——眼球浑浊发白,脖子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跟顾辞手上的很像,但更暗更乱,像涸的裂缝。他张开嘴,上下颚张得快脱臼了,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怪声,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赵猛句粗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嗷的一声就扑了过来。赵猛反应极快,双手横举钢筋,正好架住他的口。可那家伙的力气大得离谱,硬生生把赵猛推得往后滑了半米,鞋底在地上磨出两道印子。

我抄起工兵铲就往他膝盖窝劈,没留手,这时候手软就是找死。只听“咔嚓”一声,感染者踉跄了一下,我趁机用铲柄狠狠顶住他的喉咙。

“跑!”我厉声喊。

两人转身就往外冲。身后传来连续的撞击声,铁皮围挡被撞得咚咚响,好几块同时往外鼓,铆钉一个接一个崩飞。缝隙里伸出来好几只惨白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疯狂地扒着围挡边缘。

我跳上单车,回头看了一眼。围挡已经被冲破了一个口子,几个僵硬的人影正慢悠悠地走出来,漫无目的地晃着。

我把单车蹬得快飞起来,赵猛紧随其后。

刚冲出去五十米,对讲机突然响了。林北的声音传出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一听就是跑着说话的:“沈璃!图书馆这边围了好多人!校广播刚发通知,说东门外燃气泄漏,让所有人待在室内!但我在三楼看见,有辆车在东门路上撞了,下来的人走路不对劲!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左手扶车把,右手拿起对讲机。“林北,半小时内,通信必须覆盖图书馆、场和化工路所有出口。东门外已经有早期感染者了。别用手机联系校外任何人,没用。”

放下对讲机,我骑得更快了。风灌进嘴里,带着尘土味。赵猛在后面喘得厉害,但一直没掉队。

快到图书馆的时候,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东门。

那些人影已经散开到了马路上,动作僵硬,像一群提线木偶。最前面那个穿蓝色工地夹克的,就是刚才差点扑到我们的那个。他仰着头,对着太阳的方向,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

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林北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

“沈璃!周晨回来了!他不知道从哪跑回来的,直接冲到三楼走廊,趴在窗户上往东看,然后拿水笔在墙上写了一行字!”

“写了什么?”我心里一紧。

“就七个字——‘他说的是真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笔都快戳破墙皮了。”

图书馆门口,陆延昭已经带着十几个人到了,三三两两地站在台阶上,小声议论着瓦斯泄漏的事。

离末爆发,还有三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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