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卯乖巧而安静地站着，等靳誉把领结系好，这个高度他刚好能看到靳誉的喉结。
小傻子不知道什么叫性感，只是觉得先生的脖子很好看。
“好了。”靳誉替他整理了整衣领，撤后一步欣赏。
小傻子穿着合身的礼服，戴着精致的领结，与记忆中的人更像了。只要不开口说话，恐怕没人会察觉他是个傻子，只以为是哪家的娇贵的小少爷。
穿上新衣服，虽然有些别扭，但季卯还是很兴奋，忍不住问：“先生……好看吗？”
这一次靳誉认真地回答：“好看。”
季卯傻傻地笑，有些羞涩地垂着脑袋，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脖子，像只的小兔子。
靳誉抬起他的下巴，接了个不长不短的吻，手搂在他腰上，像是克制又像攫取，“一会儿跟着我，不要乱跑，知道么？”
“嗯，卯卯……跟着先生。”
靳誉在晚宴开席前十分钟才带着季卯迤迤而至，现场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在靳誉迈入厅堂的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靳先生，您也来了。”
“靳先生幸会。”
“靳先生最近……”
人群像是嗅着味道涌到了一处，被包围的季卯不禁有些害怕，他只能牢牢圈着靳誉的手。再抬头看靳誉，只见他神态自若，得体地回应那些寒暄，点头致意，不卑不亢。
“唷，小靳也来啦，”一道粗糙的声音穿过人群，季卯看到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
靳誉停下了脚步，双目微狭，喊了声：“裘总。”
裘德望笑嘻嘻地举了举手中香槟，“总来总去的多生分，我前几天去看靳老哥，他还和我念叨呢，说你最近忙得连家都不回了，看来是在公司和温柔乡两头跑顾不过来了啊。”
说着似有所指地将眼神移到了旁边的季卯身上。
“我记得你之前身边跟着的是个小明星，换了新人？艳福不浅呐。”
靳誉默默往前挡了一步，“裘总说笑了。”
裘德望大笑，眼神却还黏在季卯身上，把人从头到尾打量了好几圈，顾虑着靳誉还在旁边，才收回眼神。
“要说啊还是你们年轻人会享受。”
靳誉冷哼一声，似笑非笑，“裘总要是喜欢不如拿去？”
裘德望双眼眯成了两道缝，“君子怎么能夺人所好呢。”
“图个新鲜罢了，没什么，前头还有应酬就不陪裘总闲聊了。”
“那快去吧。”
靳誉懒得再应付，带着小傻子赶紧离开。他平时就看不惯那老家伙拿腔拿调的样子，恶心得很，若不是两家多有生意往来，裘家上头还有些人脉，他早就把人收拾了。
今晚还有正事。
季卯亦步亦趋，看着人来人往，个个衣着光鲜笑容和善却莫名地紧张，刚刚那个人的笑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而靳誉与他的对话更是让他不安。
他听不懂，只是稀里糊涂地认为先生好像会把他丢掉，于是牢牢抓着靳誉的手，生怕被丢下。
“先生我们可以不可以……”
他想回去了，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不要说话，”靳誉的目光锁定在远处，不一会儿，舞厅那头的一家人也发现了他们，于是不得不上前问好。
季卯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叫“爸爸”，但季行已经略过了他，露出标准的微笑，热情地打招呼：“靳先生也来啦，真巧，您一向不参加这些宴会的看来今兴致颇佳啊。”
“这是内人。”他笑嘻嘻地介绍，季夫人也跟着问了声好。
靳誉只礼貌点头，“您好。”
他的目光移向了第三人。
季行眼珠一转溜，“啊呀你这孩子愣着什么呢，快和靳先生问好。”
季嘉因有些尴尬地笑笑，“靳先生好。”
“嗯，”靳誉问他：“明天的拍卖会有看上什么东西么？”
“啊……好像，有块表还不错。”
“百达翡丽的古董款，你眼光也不错。”
季嘉因讪笑，季行在一旁帮腔，“靳先生说不错那一定是不错的。”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虚与委蛇也好，口蜜腹剑也罢，总之看起来一派融洽，只有季卯明明就站在旁边，却像是被刻意忽略了。
除了刚开始，三人用或轻蔑或鄙视打量了他片刻，便再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仿佛他全身透明。
季卯习惯了被忽视被厌恶，可依旧会感到无措。于是本能地想从靳誉那里汲取安全感，可靳誉正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一种复杂的情感在腔里滋生，太复杂，以至于季卯无从分辨，酸酸的，胀胀的，空空荡荡又似有千斤重。
于是他也看向了那个人。
漂亮的礼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十分合适，不同于季卯的局促拘谨，他有着天然的骄矜神态，一看就是被娇养大的小少爷。
小傻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他，不自觉埋低了头。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看起来是那么地理所当然，和谐美满。
季卯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不断地有人在重复“嘉因”这两个字。
含糊的音节忽然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嘉因……他听到过这个名字的，是……先生喊的，先生在床上抱着他的时候喊的。
小傻子猛然抬头，呼吸都快了半拍，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却又弄不清楚。
他仔细地盯着季嘉因的脸，试图寻找出一些线索，却愈发迷惑。
这个人的样子……有些熟悉。
弄了半天小傻子终于弄懂了，他和这个名叫嘉因的人长得很像。
只是弄懂了也没有什么用，小傻子还是小傻子，看不透靳誉在想什么。
季行：“其实说到风险评估，我们公司最近有一个还想请……”
还在发愣的小傻子被人掐了掐腰，往前蹭了半步，而后茫然地看向靳誉。
靳誉没有看他，而是面不改色地对季行说：“晚宴开始了，大家今天都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季行只好止住了话头，便还得不情不愿地陪笑：“是，是，靳先生肯定累了，咱们先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