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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8

夜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沈知微从御花园往回走的时候,心里的火气已经被这冷风吹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顾惊鸿那条路,走的是“以色侍人”,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而她沈知微,既然要在尚宫局这个“顶级上市公司”里活下去,甚至爬上去,就得另辟蹊径。

还没跨进司设房的门槛,一股子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偌大的厅堂里灯火通明,几十个宫女正埋头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空气中弥漫着浆糊味和陈旧布料的霉味,混杂着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

“动作都快点!若是明早赶不出这批屏风,大家都别想领这个月的月例!”

一声尖厉的呵斥刺破了寂静。

沈知微挑眉,只见一个身穿青色比甲的中年女官正背着手,像只监工的鹌鹑一样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此人名叫刘典簿,平里眼高于顶,最擅长在这尚宫局的夹缝里求生存,仗着上面有人,往里没少克扣下人的油水。

此刻,刘典簿手里拿着把戒尺,时不时敲打一下那些因为疲惫而动作迟缓的宫女,脸上满是那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得意。

“哟,这不是沈副掌宫吗?”

刘典簿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知微,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今儿个您可是贵人事忙,我们都快累断气了,您这还在御花园里赏月呢?”

周围的宫女们身子一颤,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知微。有同情,有看戏,也有幸灾乐祸。毕竟在这个内卷严重的地方,谁爬得快,谁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沈知微慢悠悠地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熬红了眼睛的小宫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刘姐姐这话说的,”沈知微拍了拍肩上的落叶,“太后那边的事,我哪敢怠慢?倒是姐姐这里,灯火通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尚宫局要在夜里赶制龙袍呢。”

刘典簿脸色一沉,她最恨别人提“龙袍”,那是她够不着的级别,也是她的痛处。

“沈知微,少跟我耍嘴皮子!”刘典簿把手里的清单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批绣屏是司礼监特意加急要的,为了万寿节备着。上面说了,这可是年底考评的关键。若是出了岔子,咱们司设房这一屋子人,都得去暴室领板子!”

她顿了顿,眼神狠毒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沈知微脸上,“既然沈副掌宫回来了,那就麻烦您露两手。这批屏风最精细的那部分‘百鸟朝凤’,就由您来带人赶工吧。若是做不好,嘿嘿,那便是您这副掌宫失职。”

呵,这就开始捧加施压了?

沈知微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布料和丝线,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司礼监加急,什么年底考评,不过是刘典簿为了揽功或者单纯想压榨下人找的借口。那“百鸟朝凤”极其费工费眼,若是今晚赶不出来,明天黑锅就是沈知微的;若是赶出来了,功劳却是刘典簿领导有方。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然是姐姐安排的,那我自然没话说。”沈知微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越发灿烂,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不过姐姐,这大晚上的加班加点,宫里可是有规矩的。”

“什么规矩?”刘典簿不耐烦地皱眉。

“《尚宫局则例》第十八条,”沈知微随口胡诌了一条,语气却一本正经,“凡夜间赶工超过两个时辰者,需由掌事女官提供加倍灯油、夜宵补贴,且……”

她顿了顿,眼神玩味地看着刘典簿,“若是因为赶工导致劳累过度,伤了身子,那掌事女官可是要负责到底的。刘姐姐,您这身子骨,扛得住这么多小宫女的‘医药费’吗?”

周围的小宫女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沈知微……胆子也太肥了吧?竟然敢这么跟刘典簿说话!

刘典簿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你……你胡搅蛮缠!这是为宫里办事,谈什么钱?俗不俗!”

“俗?”沈知微轻笑一声,往前近一步,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竟得刘典箔下意识退了一步,“姐姐不食人间烟火,咱们这些下人可是要吃饭活命的。不给钱还想让马儿跑,姐姐当这是新时代的福报呢?”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些垂头丧气的宫女们,声音清亮:“姐妹们,刘典簿说了,今晚这活儿是自愿的。想的留下,不想的,现在就回房睡觉。若是明天上面怪罪下来,我沈知微担着!”

这简直就是公然造反!

刘典箔气急败坏:“你敢!若是她们走了,明天误了工期,我看你怎么跟太后交代!”

“交代?”沈知微冷冷一笑,“怎么交代?说刘典簿为了私利,强迫宫女连夜加班,导致司设房人心惶惶,甚至有人晕倒在绣架前?这罪名传出去,姐姐这典簿的位置,怕是坐到头了吧?”

刘典箔脸色煞白。她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尚宫局最忌讳的就是苛待下人引发哗变。若是传到太后耳朵里,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你……”刘典箔咬着牙,指着沈知微的手都在哆嗦,“好好好!沈知微,你行!这活儿我不用你了!你也别想好过!”

说完,她一甩袖子,气冲冲地回了里屋。

看着刘典箔狼狈的背影,周围的宫女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沈知微。

“沈姐姐……我们,真的不用了?”一个小宫女怯生生地问道,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当然不用。”沈知微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布料,扔到一旁,“这批屏风本就是刘典簿为了讨好上面的某位贵人私接的活,本不在公家的账本上。这种非法的‘内卷’,谁爱卷谁卷。”

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年轻却疲惫不堪的脸庞,心中微微一动。初入宫时,她也是这样,为了所谓的“编制”,为了不被责罚,忍气吞声,任人压榨。可结果呢?换来的是顾惊鸿的背叛,是更无底线的欺凌。

“听好了,”沈知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这深宫里,越是顺从,越是被当成软柿子。我们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像个人样。从今天起,咱们司设房立个新规矩——”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拒绝精神内耗,有事直接发疯!谁想拿咱们当牛马,就得做好被踢一脚的准备!”

“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原本死气沉沉的大厅里竟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欢呼。

沈知微看着这些眼中的光芒,心中那股郁气也消散了不少。反内卷第一枪,算是打响了。但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叠崭新的衣料。

“沈姐姐!不好了!”小太监气喘吁吁,“刘典簿……刘典簿说这批衣料是给贵人们准备的,必须在今晚熏好香。她把活儿派给咱们了,还说……还说若是做不好,就扣了咱们所有人的冬衣炭火!”

众人脸色一变。这刘典箔,刚才吃了瘪,这是换个法子恶心人来了。这熏香的活儿看似轻松,实则最为熬人,得守着熏笼整夜不能睡,还得时刻控制火候,稍有不慎就会把料子熏坏。

“真是阴魂不散。”一个小宫女红着眼圈,几乎要哭出来,“这子没法过了……”

沈知微眯了眯眼,眼中的寒芒一闪而过。

这刘典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慌什么。”沈知微走上前,拿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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