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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8

昭阳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却掩盖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沈知微身上带着的。

沈知微是被两个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扔进殿里的。膝盖磕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钻心的疼。若是以前的沈知微,这时候早就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了。

但今天,她没有。

她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甚至还顺手理了理凌乱的鬓角。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不是来受审的,而是来参加早朝的。

“放肆!见到贵妃娘娘为何不跪?!”

一声厉喝从侧首传来,司设房的女官柳眉倒竖,指着沈知微的鼻子骂道。这柳女官正是当初收了顾惊鸿好处,想要把沈知微当做替罪羊的主谋之一。

沈知微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跪?我的膝盖在暴室刚跪了一个时辰,还没缓过劲来呢。柳女官若是心疼,不如借我个软垫?”

“你——!”柳女官气结,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软柿子,今天竟然长了刺,而且这刺还带毒!

上首凤榻之上,容贵妃正慵懒地半躺着,脸上敷着厚厚的药膏,只露出一双凌厉的凤眼。虽然浑身瘙痒难耐,但她的威压丝毫不减,冷冷地扫视着下方:“这就是那个毒害本宫的贱婢?看着倒是个牙尖嘴利的。”

顾惊鸿此刻正跪在凤榻一侧,手里端着药碗,眼眶红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听到沈知微的话,她身子微微一颤,立刻放下药碗,带着哭腔开口道:“娘娘,姐姐她……她一定是吓疯了。往里她最是乖巧懂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说着,她还转头看向沈知微,眼中满是痛心疾首:“姐姐,你快认了吧,那是加了‘断肠草’的毒,娘娘仁慈,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乖巧懂事?”

沈知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这笑声突兀、尖锐,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柳女官脸色一变,正要叫人掌嘴,却被容贵妃抬手制止了。

“你笑什么?”容贵妃眯起眼。

沈知微收住笑声,目光猛地一凛,直直地刺向顾惊鸿,又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那件被放在托盘里的“毒吉服”上。

“我笑这宫里的人,一个个都长着眼睛,却全是瞎子!我笑这大晟的尚宫局,号称天下第一精锐,却连个基础的过敏反应都看不懂,非要往‘投毒’上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柳女官冷笑:“过敏?娘娘身上起了成片红疹,痛痒难忍,这是西域奇毒‘鬼见愁’,你休要胡言乱语!”

“鬼见愁你个大头鬼!”

沈知微突然爆发,一把冲过侍卫的阻拦,冲到托盘前,指着那件吉服,唾沫横飞:“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布料色泽鲜亮,纹理清晰,若是真的有剧毒接触,布料纤维早就被腐蚀变色了!再看看娘娘的疹子,红肿成片,但这中间皮肤完好,这是典型的接触性荨麻疹!也就是咱们俗称的‘风疹块’!”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语气快得像机关枪:“这种疹子,只有当特定体质的人接触到特定的过敏源时才会发作。柳女官,你身为司设房执掌,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还敢在这里妄谈下毒?这KPI是你这么混的吗?”

被沈知微这一通抢白,柳女官竟被怼得一时语塞。什么“荨麻疹”、“过敏源”,虽然听着新鲜,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竟然让她心里生出一丝慌乱。

顾惊鸿脸色惨白,强撑着说道:“姐姐,你别再狡辩了。那吉服明明是你最后缝制的,若是过敏,为什么别人没事,唯独娘娘有事?这分明就是针对娘娘的……”

“针对娘娘?”

沈知微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那是她刚才进殿前特意在香炉边蹭了灰的。

“好问题。为什么只有娘娘有事?因为过敏源这东西,得遇上对的人才行。就像花粉,有人闻了没事,有人闻了要死。”

沈知微一步步近顾惊鸿,声音压低,却带着森森寒意:“惊鸿啊,咱们在司设房学艺的时候,教习嬷嬷可是特意讲过,前朝有一种‘醉情丝’,色泽金黄,极其华丽,但若是混了‘雷公藤’的粉末,再碰上龙涎香,就会引发剧烈的过敏反应。”

顾惊鸿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你懂!你当然懂!”

沈知微猛地提高音量,指着那件吉服上的金线,大声喝道:“这吉服上的金线,原本用的是普通的苏州丝线,但这几处关键的领口和袖口,却被换成了‘醉情丝’!这种丝线贵重,库房里本没有,只有从外头高价买才能得到!顾惊鸿,你说,这买丝线的钱,是谁出的?这换线的手法,又是谁教的?”

“你胡说!这丝线明明是……是大家一起去领的!”顾惊鸿慌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家领的是普品!这几处的针脚走法是‘回针锁边’,这种费时费力的针法,整个司设房除了你顾惊鸿,还有谁做得这么顺手?哦,不对,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在暴室里被勒死的可怜虫!”

沈知微这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顾惊鸿整个人僵住了。

沈知微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转身看向容贵妃,神色诚恳而狂热:“娘娘!奴婢刚才在暴室,不仅被刑讯供,还替娘娘破获了一桩大案!那死去的宫女手中,就攥着换下来的废线头!她就是因为发现了吉服被换成了‘醉情丝’,才被人人灭口的!”

“这件事,绝不是奴婢一人所为,也不是简单的下毒,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娘娘的借刀人!凶手想利用奴婢的手毒害娘娘,再借着奴婢的‘死’,掩盖那宫女被的事实!简直是一箭双雕,好毒的心肠!”

沈知微这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没有直接拿出那半截金步摇,因为那东西太重,现在拿出来不仅不能证明吉服的事,反而会引火烧身。

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逻辑。

利用现代推理逻辑,构建一个闭环。过敏源 + 特殊材质 + 凶手灭口。这三点串在一起,比单纯的“我没做”要有说服力一万倍。

更重要的是,她在“发疯”。

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依然咆哮着要为主子伸冤的疯子,往往比一个唯唯诺诺求饶的犯人,更让人信服。

容贵妃那双原本慵懒的凤眼,此刻终于睁开了。她坐直了身子,挥手让贴身嬷嬷去检查那件吉服的领口。

片刻之后,嬷嬷脸色微变,呈上一截极细的金线回禀:“娘娘,确实……这领口处的金线与裙摆处不同,似乎……确实有被拆换过的痕迹。”

大殿内一片死寂。

顾惊鸿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没想到,沈知微竟然真的看穿了“醉情丝”的秘密。那确实是她偷换了丝线,为了制造吉服华贵的假象,好拿下大考第一,却没想到那丝线遇上了贵妃常用的龙涎香,竟引发了过敏。

至于人灭口……那是顺水推舟,却没想到成了致命破绽。

容贵妃的目光在顾惊鸿和沈知微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沈知微那张满是污血却眼神明亮的脸上。

“有点意思。”容贵妃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一个小小宫女,受了这么重的刑,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出过敏原和凶案。你说你是冤枉的,本宫倒是信了三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但这吉服毕竟是经你的手送出来的,即便不是下毒,也是办事不力,监察不严!”

沈知微心中一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办事不力是工作失误,顶多挨顿打;毒害主子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立刻顺势跪下,磕了个头,语气依旧不卑不亢:“娘娘教训的是。奴婢愿领罚,但奴婢更求娘娘,将那死去宫女的案子一查到底!奴婢不信这朗朗乾坤,凶徒能逍遥法外!”

顾惊鸿此时已经面如死灰,她知道,这一局,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她不仅没让沈知微死,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好了。”

容贵妃似乎对这种后宫戏码司空见惯,只觉得无趣。她挥了挥手,“把这件破衣服烧了。顾惊鸿办事不力,不仅没帮上忙,还差点酿成大祸,罚奉三个月,去辛者库领罚吧。”

至于沈知微……

“你这丫头性子倒是烈,本宫喜欢。”容贵妃瞥了她一眼,“既然没死,就留着条命继续活。只是这张嘴,以后记得闭严实点。”

沈知微低头应道:“奴婢谢娘娘不之恩。”

直到退出了昭阳殿,沈知微才发现,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宫门口,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惊鸿被押送去辛者库,路过沈知微身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那张平里温婉可人的脸,此刻因为怨恨而扭曲得有些狰狞,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沈知微,你这次是运气好。你别得意,来方长,咱们走着瞧!”

沈知微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小丑。

她轻轻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说道:“是啊,来方长。惊鸿,下次再玩这种把戏,记得把线头剪净。还有……那个死去宫女的冤魂,今晚说不定就会去找你叙叙旧呢。”

“你疯了!”顾惊鸿尖叫一声,像是见了鬼一样,挣脱了太监的束缚,踉踉跄跄地逃跑了。

沈知微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嘴角那抹冷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她伸手摸了摸口那半截金步摇。

第一回合,结束。

这只是个开始。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好好做个打工人,那大家都别了。

这深宫职场,从此以后,只有我沈知微定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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