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就在柳女官准备让人将这尴尬的一幕快速翻篇时,沈知微突然喝止。她虽然浑身是伤,但那股子爆发出来的气势,竟让准备上前的侍卫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沈知微转过头,目光像两把冰锥子,直直地扎向站在顾惊鸿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身上。
“娘娘,证据确凿,但这‘醉情丝’乃宫中禁物,岂是一个小宫女能轻易弄到的?”沈知微冷笑一声,指着那小宫女,“搜她的身。我敢打赌,那剩下的‘醉情丝’,此刻就在她的袖袋里!”
那小宫女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袖口。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落在所有人眼里,无异于不打自招。
“搜!”容贵妃此时虽然气恼,但更是好奇。她倒要看看,这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敢这么嚣张的丫头,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几个太监立刻上前,一把按住那小宫女。那小宫女尖叫着看向顾惊鸿,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主子……主子救我!”
这一声“主子”,喊得可谓是情真意切,瞬间将顾惊鸿与这个小宫女紧紧绑在了一起。
顾惊鸿脸色煞白,还没等她开口,那小宫女袖口里一个精致的锦囊就被扯了出来。锦囊打开,里面躺着的正是几缕色泽诡异、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绿光的金线——正是那让人闻之色变的“醉情丝”。
“人赃并获。”沈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柳女官,这回您还能说是我下毒吗?难不成我还能隔空取物,把东西塞进别人的袖子里?”
柳女官此时已经彻底傻了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她看向顾惊鸿,眼神里充满了责怪。这个蠢货,不是说把事情办得净利落吗?怎么尾巴全露在外面了?
顾惊鸿此时也是骑虎难下。她深吸一口气,眼珠一转,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那小宫女哭喊道:“冤枉啊娘娘!这定是这贱婢私自偷拿了我的东西!我平里待她不薄,没想到她竟然勾结外人,想要害我,更想要害娘娘!这……这也是想要嫁祸给姐姐啊!”
好一招弃车保帅!
沈知微看着顾惊鸿那副梨花带雨、声泪俱下的模样,心里不禁感叹:这脸皮厚度,果然是深宫生存的第一要素。
“哦?原来是这样。”沈知微配合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既然这宫女是你的人,那你作为主子,管教不力之罪,怕是跑不掉了吧?而且,这宫女是从你的住处搜出来的东西,你说她勾结外人,谁能作证?反倒是这吉服上那精妙的‘回针锁边’,全司设房除了你,没人做得这么顺手吧?”
顾惊鸿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了力气。
她输就输在,她太懂吉服的制作了,却忽略了沈知微这个“社畜”在暴室里那种极度绝望下爆发出的观察力。那针脚,就是她的死。
容贵妃听着这两人的狗咬狗,只觉得聒噪。她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对于这种底层宫女的争斗,她其实并不怎么在乎。她在乎的是,有人想害她,这个人必须付出代价,至于到底是顾惊鸿指使,还是这宫女自作主张,对她来说区别不大。
“行了。”
容贵妃冷冷地开口,打断了这场闹剧,“这宫女意图谋害本宫,拖下去,乱棍打死。”
那小宫女瞬间瘫软在地,被太监拖走时嘴里还在喊着“主子饶命”。
“至于你……”容贵妃的目光落在顾惊鸿身上,“身为大考第一,身边竟然出了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看来你这管人的能力,也不过如此。本宫说过,办事不力,就要受罚。既如此,你的‘大考第一’取消,暂留司设房以观后效,但这三个月的月钱,全都扣了,罚你去辛者库做一个月的苦役,什么时候学会了怎么管人,什么时候再回来。”
“娘娘……”顾惊鸿脸色惨白,想要再辩,却被容贵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判决,看似是轻了,没有要她的命,但实际上,对于一个刚想往上爬的宫女来说,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大考第一被取消,还要去辛者库那种地方苦活,这脸算是丢尽了。
至于沈知微,容贵妃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虽然有些急智,但终究没在第一时间发现端倪。这打也挨了,罚也受了,这事儿就算揭过了。以后别在本宫面前咋咋呼呼的,看着心烦。”
“谢娘娘隆恩。”沈知微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抹闪过的冷意。
虽然没能直接把顾惊鸿送进暴室,但这一波,顾惊鸿算是被废了武功,至少在短期内,这株绿茶是长不起来了。
从昭阳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沈知微拖着疲惫的身躯刚走出宫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姐姐你等等我!”
沈知微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顾惊鸿此时已经整理好了仪容,虽然头发有些乱,但那双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跑了过来。
“姐姐……”顾惊鸿一把抓住沈知微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刚才真是太险了。要不是姐姐你机智发现了那个贱婢的秘密,我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沈知微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刚才在大殿上那种为了自保毫不犹豫把亲信推出去顶锅的狠劲儿,现在立马就能切换成受尽委屈的小白兔,这演技,要是放在现代,高低得拿个小金人。
“顾惊鸿,你想说什么?”沈知微没有抽回手,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我是想说,不管发生什么,咱们都是一起进宫的好姐妹啊。”顾惊鸿抹了一把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你今天在大殿上那么说,也是为了自保,我不怪你。真的。只要咱们姐妹同心,这宫里的子,总归能过下去的。”
“姐妹同心?”
沈知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顾惊鸿,你是不是觉得我沈知微脑子不太好使?还是觉得你这点眼泪,就能把那些陷害、背叛、人灭口的事儿都给冲净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顾惊鸿还要往前凑,想要去拉沈知微的另一只手,“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上次大考的事,可是……”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色中骤然响起。
顾惊鸿被打蒙了。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微,眼泪瞬间就憋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在眼底的怨毒。
“这一巴掌,是打给那个曾经把你当朋友、却傻乎乎差点把命搭进去的沈知微的。”
沈知微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一把推开了顾惊鸿。
“顾惊鸿,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咱们这所谓的朋友情分,就像这暴室的死人一样,彻底没了。”
沈知微往前近一步,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走你的阳关道,那是你用卑鄙手段铺出来的锦绣前程,我不稀罕,我也嫌脏。我过我的独木桥,哪怕那是万丈深渊,我也要自己一步步走过去。”
“以后别再叫我姐姐,也别跟我装这副姐妹情深的样子。看着恶心。”
“你若是再敢在我背后耍什么花样,或是想把什么黑锅往我头上扣……”沈知微眼中寒芒一闪,声音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