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远在深夜醒来,恍惚间又想起白天发给他的邮件,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那个孩子的确是自己的没错。
他是个有耐心的猎人,并不急于马上去找那人。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人见到自己,会是怎样一副戒备、惊惧的样子。
他又想起自己曾经捡到的那只猫。
他把它捡回家,给它洗澡,给它处理皮肤病,喂猫食给它,让它睡在自己的房间,早上抱起它时,它那毫无戒备、充满依赖的纯净眸子叫人动容。
然后秦修远一下子想到了青年的眼睛,也是那般纯净无暇。
他想要得到他。
这个念头乍然一起,便在心里扎了,秦修远带着一种扭曲的心理,在对方身上找到了乐趣。
对于青年这样的人,因为常年缺爱,只需要稍微对他施舍一点好,就能得到他的全部。
腻了可以随手丢掉,反正他也习惯流浪了。
邮件里有关于对方的详细资料,秦修远将目光汇聚到青年的课表上,微微勾了唇角。
次中午,秦修远出现在徐凯上课的教室外,注视着青年出了教室,有条不紊地跟上对方的脚步。
正值午间放学时段,老教学楼的出口只有两座楼梯,无论哪一边,人流量都非常大。
徐凯被挤在人群里,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磕到绊到,上下楼人流交错的地方,上楼的人一直不停歇,正将他堵在了那里。
有人认出是徐凯,还恶意摘掉了他的帽子扔下楼梯。
青年又气又急,又拿对方没有办法,窘得红了脸颊。
秦修远适时下楼,大长腿挤进人群,有种鹤立鸡群之感,学生不自觉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震慑,竟不约而同让出一条小道供他行走。
徐凯意识到有点不对,还来不及回头,只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往楼下看去,是刚才那个摘他帽子的男生的书包被重重掷到了楼下的空地上。
“你什么?”男生怒目而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毛病么?”秦修远挑眉,分明笑着,却透露出危险。
如此多人注视着,那男生面露窘迫,打量了一下对方讲究的穿着、不凡的气度,终是放弃了和对方硬刚,像只夹着尾巴的老鼠般灰溜溜离开了。
欺软怕硬,人恶劣的性啊。
这在秦修远的预料之中,他也并不想在这个人流密集到可怕的地方和那人多做纠缠。
他走至徐凯身边,像老母鸡护小鸡崽般将对方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下,男人小心地护住青年,尤其是肚子的位置。
见徐凯还愣着,他笑意盈盈,“走呀,发什么愣。”
他的呼吸倾泻而下,烫得徐凯耳发红,他小小声,“谢谢。”
捡起了帽子,两人走至教学楼外,徐凯想到上次分开时对方说过的话,心下又谨慎起来。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我在学校外订了餐厅。”秦修远嗓音温润,态度一改从前的恶劣,倒叫徐凯很不适应,他戒备的眼神令秦修远觉得很有意思。
“我下午有课,有什么事就在学校说吧。”徐凯心虚道。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不擅长撒谎。”秦修远欣然从手机里调出他的课表,摆到他面前。
“既然没有课,下午的行程就被我承包了。”秦修远居高临下看着他微凸的肚子,“快点吧,你一个孕妇都不饿的么?”
今天的秦修远真的很不一样,他没有带司机,而是自己开车来的,在两人抵达停车场时,他绅士地为徐凯拉开了车门,“请。”
突如其来的善意叫徐凯脑子发懵,又不好直接表现出来,稀里糊涂上了那人的车。
午饭是在一家中餐厅,秦修远做东点的食物都是徐凯喜欢吃的,显然是事先做过功课。
青年全程都很谨慎,他不去夹那些散发着诱人光泽的大菜,而是沉默吃着自己眼前的青菜。
直到一个油光锃亮的鸡翅被夹进了他的碗里,徐凯讶异地抬头。
如果不是事先有了解过,秦修远倒真看不出来这人喜欢吃什么。
他好像总是这样,无论厌恶或是喜欢都不太敢表现出来。
徐凯望着那个诱人的鸡翅,止住了筷子,脑子还算清醒,“有什么事你直说吧,这样子……我很不适应。”
“如你所愿。”
秦修远双手合十,自始至终,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自信怡然,“我想要这个孩子。”
此话一出,徐凯知道对方已经了解这个孩子的身世了。
他秀气的眉拧起来,鱼汤的锅子正沸腾着,白雾氤氲,模糊了他的眼镜,他好看的眼睛隐在镜片后,看不出神色。
良久,青年一字一顿强调道:“他是我的孩子。”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肚子,神色慈爱,一看就是对宝宝倾注了全部的爱,和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人。
秦修远莫名有点烦躁,他又不可自控地想起那个女人,她怀着自己时,会是什么样的神色呢?
至少绝不会是徐凯这样,满眼的幸福和维护。
“我从不否认这一点,但他也是我的孩子。作为孩子的父亲,我有我的权利。”
秦修远将面前稚气未脱的青年打量一番,嗓音淡淡的,却像鼓点敲在徐凯心上。
“如果打官司争夺抚养权,你没有丝毫赢面。你现在这样……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拿什么来养孩子?”
秦修远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毫不留情,青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无意识捏紧了拳头,肩膀崩得很紧。
秦修远看出了他的戒备,他笑起来,微微眯着眼睛,惬意而从容,看起来无害极了,“我没有什么恶意。我需要这个孩子,而你爱他,自然不会拒绝他拥有更好的生活条件吧?”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共同抚养他。”
他的嗓音很好听,说这句话时更是温润柔和,眼角眉梢如有春风吹扬,笑得好看至极,徐凯一个没留神,陷在他的笑容里,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他会长得比较像谁呢?像你还是像我?他什么时候能学会说话,将来会分化成alpha还是omega……”秦修远的声音洋溢着期待和明朗,余光瞥到,青年已经暗自红了眼眶。
他一定以为自己是他的同类了,一个期待宝宝到来的傻瓜父亲形象。
也是,自己说着那些虚构的、违心的话,肉麻到他自己都快相信了。
该说自己演技精湛吗?秦修远有点想笑,自制力让他强行忍住了。
徐凯觉得心中一片柔软,他从前觉得这人很糟糕,原来是他错怪对方了。
他也许是个很优秀的父亲也说不定呢。
徐凯喜欢自己的孩子,却不会拒绝多一个人来爱他。
曾一直忧虑对方讨厌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心中像悬着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现下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眼睛不由自主湿润了,他太高兴了,轻轻拍了拍肚子,他哑声道:“宝宝,你听见了吗?你父亲很期待你的到来。”
alpha体贴地递上纸巾,徐凯接过,心中一片恍惚。
很少有人对徐凯释放善意,面对恶意他已经学会了沉默以对、木然承受,而面对alpha此刻的温柔,他竟像个孩子般无措。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这样子很丢人,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替宝宝谢谢你。”
秦修远勾起唇角,笑得莫测高深。
这么轻易就上钩了,真是……傻得可以。
——
从那天以后,秦修远若有若无开始靠近,时不时会给徐凯送些礼物,有食物也有用品,每一次青年想要拒绝时,那人总是笑着道:“你过得舒服些,宝宝也就舒服些。”
于是徐凯就收了退回礼物的心思。
他想着,等自己挣钱了,手头宽裕了,就给对方回个礼。
随着子的推进,学业越来越紧张了,他常常觉得力不从心。
这天泡在自习室里自习,题目做着做着竟然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位子已经换了一个人。
徐凯懊恼,这里的位置这么紧俏,自己居然占了位子却在这里睡大觉,实在不应该。
有些羞愧,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却被叫住了,“同学,你的笔掉了。”
这声音越听越耳熟,徐凯一回头,撞入alpha好看的眉眼,秦修远气定神闲看着他,手上递来他那只用了好久笔壳都有些褪色的笔。
青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修远不答,而是问他,“弹性变量的题目弄懂了么,就要回去了?”
徐凯臊了个大红脸,知道对方肯定是趁自己睡着时看到了他练习册上大大的红叉。
“没有……”因为羞愧,青年嗓音极小,秦修远抿嘴一笑,“坐回来,我给你讲讲。”
坐在他身边,满鼻腔alpha身上的信息素味,徐凯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眼睛努力盯着题目,思绪却集中不起来。
“听懂了么?”秦修远讲完解题思路,不等对方回答,看见对方那双茫然的眼睛时心下便了然。
“虽然不收费,我可是个严格的老师。”他故作深沉,思索了一下,“不好好学习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徐凯没由来感到紧张,一脸难色。
“把手心伸出来。”
就像电视剧里古板的教书先生用戒尺打学生手心,只不过秦修远用的是普通的作图尺子,力度也很轻。
“再不好好听讲,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