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到了辅导员的耳朵里,徐凯被找去谈话。
他从小老实木讷,不擅长撒谎,面对辅导员的提问,他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唯独对孩子的父亲,只字不提。
他唇咬得很紧,双腿都在打颤,掌心满是黏腻的汗水。
辅导员皱起眉头,一脸严肃认真,“情况我了解了,你还年轻,真的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这件事还有待商榷……”
临离开前,徐凯回了一次头,他声音很轻,带着祈求般,“吴导,能先别跟我父母说吗?”
“啊……”辅导员愣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
可两天后的傍晚,徐凯接到了一通来自父亲的电话,电话那头二老勃然大怒、口不择言。
他听着那些难听的谩骂,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电话在一句“你给我立马滚回家”中结束。
有一条几分钟前发来的未读信息。
【吴导】:对不起,我还是给你父母打了电话。我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小事,你应当同父母商量好再做决定,你可能嫌我多事,但我得对我的学生负责。
徐凯的肩膀耷拉下来,心沉到谷底,他捏着手里刚买的包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经过刚才那一通电话的洗礼,他已经食欲全无,但他强迫自己多少吃一点,毕竟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不想吃,宝宝还得吃呢。
于是食不知味地将包子塞进嘴里,青年往校门口走,每一步都那样沉重。
导员又做错了什么呢?他做得对,他得对他的学生负责。
可是……那是对一般家庭、普通父母才对。
对于他来说,这会是一场无法预计的灾难。
一个小时后,徐凯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摩挲了很久,迟迟不敢开门。
门突然被打开,吓了青年一大跳,他还愣着,就被父亲大力地拽进了门里,“你给我滚进来!老徐家丢不起这个人!”
父亲粗暴地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到他平常面壁的墙角,飞起一脚踹在青年腿上,“你给我跪下!”
徐凯吃痛,但也仅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他顺从地跪下,如同往常无数次一样。
他神色麻木,任由父亲的皮带抽在肩背上,那些冰冷刺骨的话语好似化作椎刺,戳得他后背鲜血淋漓。
“你就那么不知廉耻?给我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老徐家的人都被你丢尽了!”
“恶心至极!瞧瞧你现在那副死鱼一样的样子,你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大家都视野里!”
“我都替你感到羞耻!”
房间里充斥着父亲震怒的吼声,徐凯低眉顺目,余光瞥见母亲厌恶又讽刺的眼神。
他一直静静聆听,没有说话,直到父亲开始发号施令了:“这书你别读了,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见他没反应,又是一皮带抽在他已然伤痕累累的背上,徐凯闷哼一声,点头算是应了。
“我们家不养闲人,既然不上学了,赶明儿就出去找个工作,薪水得交给我们保管,我们养了你那么多年!”
跪久了,膝盖发麻发疼,他身上又挨了那么多下,难受得紧,青年的声音有气无力,“嗯。”
“得尽早去把孩子打了,还得去远一点、没有人认识咱们的医院……”父亲喃喃自语道,却没注意到青年听到这段话时眼里迸发出的坚定锐利的光。
“我要留下他。”徐凯气息虚弱,语气却很坚定,那双眼睛里闪着倔强。
“留下他?”父亲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留下这个不三不四的野种?又多一张嘴?你是想吃垮我们家吗?”
“他不是野种!”徐凯被这句话激怒,一下子站了起来,瞪着父亲,秀气的眉宇间满是怒气。
他跪了太久,还站不太稳,一记耳光就那么扇在他脸上,那力道极重,他都能看见父亲手上的余震。
扶着墙,他勉强站稳,依旧倔强不屈的模样让徐父怒发冲冠,“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当年你就不该存在……”
父亲说这句话时,被母亲一拉,神色瞬间敛住,话题就此终止。
“你想留下他是吧?可以,出去这个家门,我们再不会管你。咱们从此再无关系。”徐广坤眸色坚定,他赌徐凯没有这个勇气。
却不料,青年走路踉跄,步伐却那么坚定。
门外风声呼啸,黑夜像野兽一般吞没了青年,他瘦削的身形很快消失在夜风里。
这幅狼狈模样直接回学校,不知道又会被别人编排成什么样子,青年忍着脸上身上辣的疼痛,掏出手机又忽然顿住。
想打给杜俊义时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对方昨晚已经坐高铁回家去了,他这般丧气,还是不要去打扰对方家团圆的美好氛围了。
他漫无目的地前进,发觉这偌大的城市竟没有一处自己的容身之所,没有办法停下来,哪怕他已经很累了。
过马路时有些恍惚,身心双重的煎熬让徐凯一下子没站稳,刺眼的灯光伴随着车子急刹的声音,有人从车上下来扶他,嗓音很年轻,“你没事吧?”
秦修远老远就认出这个晦气的omega,此时正不遗余力损着他,“这年头碰瓷也要讲求方式方法,你这拙劣又蹩脚的演技,就别丢人现眼了……”
“老板,人已经晕过去了。”司机毕恭毕敬地报告。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