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俊义看见徐凯跌跌撞撞出来了,忙上去扶他一把,“医生怎么说?”
青年发出一声轻轻的鼻音,“我怀孕了。”
杜俊义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了,他眉头紧皱,“那三天里……?”
得到了青年肯定的答案,他继续追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徐凯深呼吸一口气,温柔的眼里一点点凝聚出坚定,“我想留下他。”
“你疯了吗?”杜俊义被徐凯气得陡然拔高了音调,吸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又是在产科外,格外引人联想。
拉着他下了楼,在医院的后园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终于,杜俊义先沉不住气,“给我一个理由。”
徐凯常常觉得,自己是家庭里的影子,永远都是被忽略的那个。
他就算再努力,也永远比不上光鲜亮丽的弟弟,分不到爸妈的一分目光。
小学的时候流行报兴趣班,弟弟的手修长又好看,老师也夸他有天赋,母亲二话不说咬牙买了钢琴,几百一小时的课,掏钱时眼都不眨一下。
他想了很久,鼓起勇气跟母亲说:“我可不可以报一个写作班?两节课只需要五十……”
母亲并没有一口回绝,而是问他:“什么时候上课?”
徐凯以为有戏,小孩的眼里满是兴奋的光,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每天放学以后。”
“那就不行。你要是去这个班了,谁给小哲热饭菜吃?他要是饿着了,怎么能学得好琴?”
话语里所有的中心,全部是小哲。
“哦哦……”他呐呐的,垂着头,无意识拖出了长音。
那种失落感很多年里徐凯都未能释怀,等到再思量时,才发觉那源自于瘠薄内心的不甘。
不甘心。
为什么不能选择我一次?我天生就该是一个陪衬品吗?
他那时候就在想,他将来要是有自己的孩子,一定要认真地去聆听少年的小小心事,那是比金子还珍贵的易碎品。
杜俊义从前只在只言片语里对徐凯的家庭有一定认识,却不曾想中间有这般曲折复杂,他看着徐凯坚定的眉眼,知道对方一定是和这个孩子产生了共情。
如果选择打掉他,不就如同徐父徐母忽视徐凯一样吗?
他不再劝他,转而道:“那孩子的父亲呢?他会和你一起承担这个责任吗?”
青年咬着唇摇了摇头,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人觉得心疼,“我没打算告诉他,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杜俊义显然并不赞同,他皱起眉,神情严肃,“这怎么行?孕期没有alpha陪伴的omega会有多难受!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个人……很厌恶我。”徐凯垂了头,有风拂面,轻轻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我不想为了这事找他。”
一方面来自于他的担忧,所谓恨屋及乌,都这么讨厌他了,会不会也很厌恶他的宝宝,不接受他?
另一方面,来自于徐凯小的可怜的自尊心。
他不想把自己弄成一个顶着孕肚找上门的怨夫。
毕竟,这事他自己也有责任。
两人回了学校,如同杜俊义猜想的那样,经过骆阳那种大喇叭的广播,徐凯怀孕的消息已经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路上有不少人对着他们指指扬点。
那些议论声刺耳又难听,杜俊义几次忍不住想上前找他们理论一番,却被徐凯拉住,他淡定地对自己摇了摇头,示意别冲动。
“让她们说去吧,反正我又不会掉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