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里弱肉强食，她靠伪装活成赢家

玛瑙听闻是大少爷前来，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拉住要去请的翡翠，冷着脸就要去赶人，被唐妈妈一把拦下了。

唐妈妈说道：“你护着四小姐是好，但你这股气不能对着大少爷去。”

“还不就是因为大少爷，咱们小姐才受这样的磨难……”

唐妈妈抓紧玛瑙纤细的胳膊，压低声音道：“玛瑙姑娘，你仔细想想，当时是大少爷将四小姐推出去，给自己挡刀挡箭的吗？”

玛瑙一愣，匆忙摇头。

唐妈妈便放开她的手，面色沉静，对眼前两位年少的姑娘说道：“这事对事不对人。从头到尾，大少爷也是被许家带着走，当时那种情况，大少爷稀里糊涂的，对许家所做并不知情。四小姐已经跟许家闹过一回，宗主盛怒，许家被赶出昌州已是极大的惩罚，私下不知如何谩骂四小姐……你们要记住，只要大少爷在，许家总有回来一，万不能对大少爷，得寸进尺。”

翡翠与玛瑙面面相觑，这才明白过来的点头应下，又听唐妈妈缓缓道来：“再者，当时若是大少爷亲手将四小姐推出去，宗主就不可能只赶许家出昌州。你们可别忘了，肖家——是兄弟的。”

她们一脸惊悚，一下子就缩起了肩膀。

……是了，大少爷现在还不算宗主正经兄弟，宗主没有赶走大少爷，那便是认为他罪不至此。

大少爷未来还是五房长子。

唐妈妈腼腆憨厚的脸庞是稳重不动的神色，她在肖家的年月不算长，但性子安静不惹事的她，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法。

她让人先请大少爷进院子里，再去看宋芃野睡了没，若是睡了，就请大少爷回去，改再来也是正常不过。

宋芃野用了药，刚要躺下，一听肖承来了，便爬起身，晃着晕乎乎的小脑袋，让人赶紧请进来屋里。

在旁边伺候的水晶摸到自家小主人细细的手腕，心疼道：“小姐，您别勉强自己，您可以先不见大少爷的，想来大少爷也不敢怪您……”

宋芃野微微弯着眉眼，眉眼都是暖出来的淡淡粉色，也不知道她是困的，还是真的在微笑着。

她被唐妈妈裹在雪狐绒毯里，只露出一个小小巧巧的毛茸茸的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的说道：“那是我大哥，跟我一个父亲的，我有什么理由见了二哥三姐，而不见他？难道就为了一个别人家，就跟自己的亲大哥生分？我是不想活了吗？”

水晶微微张大嘴巴，年幼的四小姐说出来的这几句话，让她有些吃惊，

是了，四小姐若因此与大少爷生分了，那往后的岁月就难免与大少爷产生隔阂，有了这层防备与忌惮，还谈什么兄妹亲近？

大少爷有着最尊贵的身份，更有着愿意为他拼死拼活的母家作为倚仗，四小姐有什么？

与其争一时意气，不如就此放下，反而能换大少爷一份长久的愧疚怜惜，于四小姐而言，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这四小姐才多大，就能想到这份上去……

水晶心中暗叹，连忙去请肖承进屋。

肖承亲手提着食盒，走进宋芃野小院子里的小厅里。

他与宋芃野这个小妹妹相处得不错，平里也来过各自院子里，算是轻车熟路，但这次不同，他在小厅里稍等了一会，唐妈妈来迎，他也客客气气的喊了一声妈妈。

“妈妈，四妹妹如何了？我这几也病着，今儿才能出门…..”看到唐妈妈温厚的脸庞，肖承忍不住解释了两句。

唐妈妈在前头带路，笑道：“四小姐也记挂着大少爷的病呢，一听您来，觉也不睡了。”

肖承的心顿时轻了一些。

进了暖意融融的寝屋，那面金漆点翠屏风被悄然移开，昏黄的烛火微晃，就见宋芃野倚裹着蓬松胜雪的雪狐绒，一脸困倦地靠在卧榻的织锦大软枕上，将她衬得越发小小一团。

她的脸足足小了一圈，更是脸白鼻子红，眼睛疲倦又迷蒙，脸色白皙的几乎有些苍白，看不出来半点健康的血色，只有暖炉勉强温出来的病态红色。

看起来着实太孱弱了，好像随时就要闭眼夭折过去。

肖承的心立即又提了起来，满是震惊……这才几，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宋芃野疲倦的眼皮轻轻一抬，看到肖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立即满是欣喜道：“大哥哥！”

说着就要起身，却不小心踩在雪狐绒的下摆处，一个趔趄便从高高的卧榻上翻摔下来，硬生生地磕了个大响头。

“四妹妹！”

“四小姐！”

几人手忙脚乱的去扶，宋芃野披头散发的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觉得丢脸了，颤抖着肩膀，就呜呜咽咽的开始哭起来，像是受到极大的伤害一般。

年幼且生病的孩子，叫人第一眼就忍不住皱起眉头，皱巴巴的全是心软与怜惜，肖承年纪不大，但也受不了这个，连忙一边将宋芃野抱到榻上，一边使劲浑身解数的哄劝，赶紧取来糕点哄她。

宋芃野小口地咬着糕点，含着眼泪，鼓着还在发热的脸颊，对肖承小声道：“谢谢大哥哥，大夫说我现在不能吃这些，大哥不要跟大夫说，不然七哥会怪他们的……”

她都病成这样了，还记得不要给人添麻烦……

肖承越发感慨，连忙答应，看着宋芃野吃着吃着就咳嗽起来，赶忙给她喂水拍背。

唐妈妈和侍女们在底下跪了一片，皆是一脸的揪心，正在小声商量要不要去喊大夫来。

肖承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妹妹这么小这么弱，没人陪就不敢自己睡，被梦魇折磨的不停生病，若是再病下去，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是许家让她遭受这样的大罪。

“大哥哥，你也吃啊，这个好好吃。”宋芃野开开心心地塞过来一块糕点，好像在奉献什么心爱之物。

但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却又充满了如此饱满的天真与信任，肖承抵不住这个眼神，最终还是低下头，在心里默默暗骂几句自己母家，不人事。

他满是歉意道：“四妹妹，真是对不住，大哥哥早就应该来看你的……”

宋芃野摇摇头道：“我知道，大哥哥同我一样，也生病了。其实我想去看大哥哥的，但大夫说我的病更严重些，不能出门，对不起大哥哥，我不能去看你。”

她居然还跟自己道歉……肖承充满怜意的看着宋芃野，态度越发真挚：“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四妹妹，我的母家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我以为你会就此讨厌我……”

宋芃野梗着脖子吞下糕点，好奇道：“怎么会？大哥哥是大哥哥，许家是许家，又不是大哥哥让许家那样对我的，难道大哥哥当时，也是想推我出去挡箭吗？”

“怎么可能？”肖承惊道，他连忙摆手，“我万没有这样的想法的！我这做大哥的，当时更应该要保护你才对！”

宋芃野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希冀的问道：“大哥哥原来是想保护我的吗？”

事实是肖承当时已经被吓傻了。

别说什么保护，他连自己当场失禁都没什么感觉，只一心想晕厥过去，痛痛快快的死去便罢。

但话说出口，面对宋芃野的眼神他更是不可能改口，不然真是面子里子一块丢，彻底没脸个净。

他满是尴尬，面上更是一片滚烫，烧得耳朵都红了，但还是挺直了背脊，尽心尽力的，磕磕巴巴的，为以后保证道：“当然！我可是你的大哥，你放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哥一定保护好你，照顾好你，必不给你再受这样的委屈！若以后你肯见一见许家人，大哥必押着他们来，给你磕头赔罪。”

宋芃野轻轻吸了吸鼻子，她说道：“有大哥哥的话，我便什么都不怕了。我什么都不懂，但也知道母家的珍贵，说到底许家是为了大哥哥……许家终究是大哥哥的母家，对大哥哥来说很重要，我不敢再生事。”

这个妹妹……

这个妹妹真的是，太懂事了！

肖承差点没喷出眼泪，捂着口大受感动，大半天说不出来话。

所有的担惊受怕立即失了大半，他捧着宋芃野的双手，再一次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有大哥哥在，以后谁也不能委屈了你！”

他是板上钉钉的大哥，哪家哪户的大哥不照顾弟妹的？

何况这个小妹妹这么小这么弱，她不像二弟弟要与自己争，也不像三妹妹那般高傲，是个美丽娇憨，懂事听话的妹妹，只要自己好好待她，她以后一定会身前身后的跟随自己，为自己驱散在肖家的孤独岁月。

肖承突然迸发的责任心在心中越发的按不住，激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这让他在失去母家的陪伴后，找到另一种被需要的踏实感，让他原本失去信心的心神，再次凝聚起来。

他看着宋芃野，真心实意的笑着。

宋芃野也跟着他笑。

肖承准备离开之时，看到侍女端来专治梦魇的药汤，那药一闻就知道味道苦涩，有意表现的他心里立即来了主意，对唐妈妈说道：“劳妈妈帮我安置一二，今晚开始我便陪着四妹妹，一定将这劳心劳累的梦魇给赶走。”

宋芃野眼睛一亮，高兴道：“真的吗？大哥哥好厉害！”

肖承的妈妈在门外等待已久，闻言连忙劝阻道：“唉哟，大少爷，您有这爱护妹妹的心是好，但这梦魇一闹就是一夜的，您前头落下的功课可还没赶上呢，小心挨先生们的板子！”

肖麟既然没有将这四个便宜弟妹送到乡下不管，便不会懒惰了他们身为五房子女的待遇，前些子便安排常与肖家来往的几位先生，到家中开席授课。

这可是肖麟亲自吩咐下来的，便是肖麟和他的嫡系班底亲自过问，意义完全不同，是奠定他们以后在肖家能得到哪种待遇的基础，肖家上下里外也都等着看这四位常年在外，受别处教导的子女，课业学识功底到底如何，是否能跟上肖家正统。

除了年纪最小，回来后就不停生病的宋芃野暂时搁置下来，另外几个都鼓足劲想要拔尖，不敢有丝毫的落后。

肖承装病，装着装着就忘记这件事，冷不丁听妈妈提起来，他立即面露惊恐。

他既出了门，就不能再装下去了！

挨先生们的板子也就罢了，最要紧的是，万万不能落在二弟弟与三妹妹后头！

他可是五房的长子，是弟妹们的表率，岂能在学识功课上落后于弟妹？简直奇耻大辱！一想到别人投来的讥笑目光……他这脸往哪里搁！

应该早些回去温习功课才是，可他要照顾四妹妹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宋芃野看着肖承满脸的为难，咳嗽几声，就着唐妈妈的手喝了口温水，才对肖承说道：“好可怕，先生们的板子又长又厚，打起来一定很痛，大哥哥记得先备好伤药膏。”

这话说得，好像已经笃定他会挨板子似的……

肖承有些不服气，但看着面目疲倦，强撑着身体还要关心自己的宋芃野，很快又在心中安慰自己，四妹妹只是年纪小不太会说话而已。

她不是故意的，自己以后多教教她就是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他的外祖父离开昌州时，曾托人送来最后一句话，让他要多留意这个年纪最小的妹妹。

果然外祖父与自己一个想法！从今天开始，他必须像待亲生妹妹那般的，好好的照顾四妹妹。

他很快想出折中办法来，说道：“那等下了课，我便来陪妹妹说话。”

肖承告别，院门落锁的轻响过后，外间点亮的灯笼便陆陆续续的熄灭几盏，里里外外一片朦朦胧胧的昏黄光晕，重重帘子缓缓放下，整座院子便只剩下一股黑甜静谧的轻轻睡意。

唐妈妈坐在床边端着汤药，神情有些不赞同。

宋芃野在她怀里滚了两遭，笑着挥手拒绝了那碗治梦魇的药汤，说道：“就是要梦魇呀，我睡不着，他们也别想睡。”

唐妈妈只能将汤倒进床边的盆栽中。

翡翠抱着被褥进来，今晚轮到她值夜，宋芃野朝她招招手，她在昏暗中小心摸索着，跪在脚踏上，凑过去听候吩咐。

宋芃野从枕头下摸出一颗小金子来，说道：“替我谢谢你在门房当差的哥哥。”

没有翡翠哥哥的及时告知，身处后宅的她，在肖麟与许家面前，闹不了那么一出。

翡翠不敢收，她说道：“小姐当时已经赏过我哥哥荷包了，这个太贵重，哥哥不敢收。”

“那荷包里的钱是妈妈装的，不算我的赏钱。”

宋芃野缩在被褥里，瞳孔在烛火下闪烁下微微发亮，她将小金子放到翡翠手心里，说道：“我暂时只有这个，等我以后有了更好的，定有你们的份。”

那几匣子的珠子是老爷给的，算是老爷的遗物，也是小姐现在唯一能掌握在手里的财物，她就这样给出，还说以后定给她们更好的…..

翡翠在心里默默淌起泪水来，她抓住小金子，也捧住宋芃野的手。

宋芃野在翡翠的陪伴下渐渐有了睡意，她想起刚刚肖承面露怜惜的神色。

——大哥，我就是故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