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趴在枣树部一块翘起的石板上。
个头极大,通体油亮,两须子威风凛凛地抖动着。
苏小禾两眼放光(✧◡✧)。
然后猫着腰,屁股撅得老高,一步一步像螃蟹似的横着蹭过去。
双手慢慢合拢——
“唧!”
蛐蛐一个弹射起步,蹦了。
“哎!大胖虫你站住!”
苏小禾一个饿虎扑食跃出去,“吧唧”一下下巴磕在石板上,双手扣了一团空气。
蛐蛐落在三步开外,悠哉悠哉地甩了甩须子。
苏小禾趴在地上,鼓起腮帮子跟它大眼瞪小眼。
“你跑什么跑,我又不吃你!”
话说到一半,她打了个嗝。
不对,蛐蛐好像也能炸着吃?
不不不!这么大个头的,留着斗虫更划算。
她正撅着小屁股准备再扑一次。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苏小禾像只受惊的小仓鼠,猛地回头。
灰袍男人动了。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坐起来。
后脑勺上鼓着一个大包,被苏小禾的屁股砸的。
灰袍男人晃了晃脑袋,视线扫过地面。
密信不见了。
他猛地转头,正好对上苏小禾蹲在地上的圆脸。
四目相对。
苏小禾嘴里还叼着一枣树枝,双手捧着脸颊,眨巴眨巴眼睛。
“讨饭大叔!你终于睡醒啦?”
她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还十分大度地往旁边挪了挪小碎步。
“这块地盘我已经占啦,你去别的墙角要饭吧。”
灰袍男人没说话。
他的手摸向腰间。
“唰——”
一把窄刃短刀被抽了出来,寒光闪闪。
苏小禾愣愣地盯着那把刀。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细得可怜的枣树枝。
枣树枝很细。
刀很快。
枣树枝不能捅人。
刀能。
苏小禾的小脑袋瓜终于转过弯来了。
“救命啊啊啊啊——”
苏小禾扔掉树枝,迈开两条小短腿撒丫子就跑。
灰袍男人被她砸了一下后脑勺,身法比平时慢了不少。
但追一个十岁的小胖丫头绰绰有余。
短刀横劈。
苏小禾正好弯腰去捡地上的蛐蛐。
刀锋贴着她的双丫髻顶端削过,带飞了两呆毛。
“我的蛐蛐!”
苏小禾没捡到虫子,气得跺脚。
灰袍男人收刀再刺。
苏小禾一脚踩在青苔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左歪出去。
刀尖扎进她右边的木柱上,入木三分。
“疯了吧你!!”
苏小禾抱着小脑袋连滚带爬,哧溜一下窜进正殿。
殿内黑漆漆的,供着一尊半人高的道祖神像。
神像前的供桌倒在地上,积满了灰尘和枯叶。
灰袍男人拔出短刀,咬牙切齿地追了进来。
苏小禾绕着供桌跑。
灰袍男人往左追,她就往右窜。
灰袍男人翻过供桌直扑,她又从桌底下钻了过去。
一个手追一个小胖丫头,愣是在破庙里绕了三圈,连片衣角都没摸到。
灰袍男人快被气疯了。
“站住!”
“你才站住!有本事你把刀放下!”
苏小禾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她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东西。
灰袍男人定睛一看。
这死丫头跑归跑,路过枣树底下的时候居然还顺手把蛐蛐抓住了,正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在前护着。
“唧唧——”
蛐蛐在她掌心里欢快地叫。
灰袍男人太阳突突直跳。
他加速。
苏小禾被到了正殿墙角。
左边是墙,右边是那尊落满灰的神像。
退无可退。
灰袍男人举刀近。
苏小禾急中生智,深吸一口气,肚子一吸,弯腰就往神像底座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钻。
那缝隙极窄,正常成年人连胳膊都伸不进去。
但苏小禾有一个特殊优势。
她肉多。
肉是软的。
圆滚滚的身子挤进缝隙,两边脸颊被石壁夹得变了形( ̄ε(# ̄),整个人硬生生塞了进去。
“呼——得救啦!”
苏小禾从缝隙另一头钻出来。
她现在蜷缩在神像底座后面一个极小的夹层空间里。
灰袍男人追到缝隙口,伸手去够。
够不着。
他把刀伸进去疯狂乱捅。
苏小禾抱着脑袋往里缩了缩,还不忘探出半个脑袋挑衅。
“略略略!你进来啊!”
“你出来!”
灰袍男人怒吼。
“你有病!”
苏小禾抱着蛐蛐怒吼回去。
“我出去你就捅我!我又不傻!”
灰袍男人气急败坏,试图把身子往缝隙里挤。
结果肩膀死死卡住了。
苏小禾蜷在夹层里,后背靠着一块凸起的石砖。
她挪了挪小屁股,觉得有点硌得慌。
于是用力往旁边蹭了蹭。
屁股顶在那块凸起的石砖上,使劲一压。
“咔嗒!”
一声极其清晰的机械转动声从地底传来。
苏小禾屁股底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神像底座缓缓平移。
她身后的墙壁裂开了一道口子,越来越大,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一股陈腐的气息从地底涌上来。
灰袍男人的脸彻底变了。
苏小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洞洞的通道。
又看了看前面举着刀的灰袍男人。
后面虽然黑,但没有刀。
选择很简单。
“小小禾,咱们走!咱们去地下探险啦!”
苏小禾抱着蛐蛐,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密道。
灰袍男人疯了般撞击缝隙,肩骨撞得嘎嘎响。
他拼了命想挤进去。
那条密道通向的地方,绝对不能被外人发现。
就在他快要挤过去的时候。
一柄长剑从背后架上了他的脖子。
“别动。”
声音年轻,不紧不慢。
灰袍男人僵住了。
萧景珩站在殿门口,玄色暗纹长袍的衣摆上还带着全聚德那壶毒茶留下的茶渍。
他身后跟着六个带刀暗卫,将整座废弃道观围了个严严实实。
院子里,之前被砸晕的黑衣人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
萧景珩走进正殿,扫了一眼地上的打斗痕迹。
折断的枣树枝。
凌乱的脚印。
柱子上的刀痕。
还有一串圆滚滚的小脚印,从院子一路延伸到神像后面。
他弯腰看向神像底座后面打开的密道入口。
石阶往下延伸,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
“公子,要不要属下下去搜?”
暗卫低声请示。
萧景珩没回答。
他侧耳听了听。
密道深处传来一个气鼓鼓的声音。
“好黑吖!什么鬼地方!连蜡烛都没有!”
紧接着是一声哐当,大概是踢到了什么东西。
“哎哟!我的脚!”
再然后,是蛐蛐没心没肺的叫声。
“唧唧——”
“别叫了!叫也没用!咱俩都看不见路!”
萧景珩站在密道口。
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抬脚,踏上石阶。
密道不长,二十几级台阶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里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灯光昏黄,照出墙壁上挂着的两幅舆图、一张矮桌,以及矮桌上堆叠着的几本厚重账册。
账册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
苏小禾坐在石室地上,一手捧着蛐蛐,一手揉着刚撞到的膝盖。
看见有人下来,她条件反射地把蛐蛐往怀里一藏。
“这蛐蛐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灯光照亮来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