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宾馆,女孩兴致颇高地去收拾行李。
夏晟川那边也是,但他收拾得快,过去妹妹房间帮忙。
刚推门进去就震住了,退出来看看房门,再进去,惊得两眼发直。
这,这?这还是宾馆房间吗?!
夏芜月只负责整理好自己带来的,剩下的她不管。
于是也就漏掉了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衬衫。
“这,这都是你带来的?”夏晟川忍不住问忙碌的祁惊予。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拍精致女生一个人住老旧宾馆的视频呢。
男人嗯了声,手下不停。
夏晟川又探头看看浴室,见祁惊予一个人收拾得慢,想过去帮忙,被男人一把拦住,“不用。”
“那这些就扔这儿不要了吧。”夏晟川建议。
他现在急于修复和妹妹的关系,怕妹妹等久了。
再说从这到市里开车也得三个小时呢。
祁惊予听这话,心底有些想笑。
妻子担心他这大舅哥吃住条件差过得不好,但只从这一句就能知道肯定不会差到哪去。
这些床品用品又不是一次性的,说扔就扔。
哦,也有可能是本不识货,那也合理。
但不管是一次性还是昂贵货,这是妻子用过的,祁惊予就不可能随便扔在这,尤其是床品。
不过祁惊予还是看了眼妻子。
夏芜月正问哥哥他们之后住在哪,她在搜附近的卖场。
似乎有所感应,她抬眸看去。
视线交汇,夏芜月被男人眼底氤氲的暗色惊得心悸,下意识收回,攥紧手里的包带。
刚才那一眼,她竟觉得祁惊予像要亲过来似的。
“哥,我们先去车里等吧。”夏芜月不自在地起身,心跳怦然。
她心底忽然生出几分不合适。
就,这里虽然只是宾馆,虽然是双床房,但因为是她的房间,又多了个祁惊予,不知道为何就慢慢变了意味。
———变成她和祁惊予的卧室,那哥哥在这待着就有点不合适了。
她的房间和祁惊予。
她和祁惊予的房间。
只是调换语序,但涵义大不相同!
夏芜月没功夫去想心里忽然冒出的不自在和抗拒是因为什么。
她满脑子只想让夏晟川快点出去,离开这个古怪的氛围空间。
夏晟川不疑有他,帮妹妹拿着行李出去了。
夏芜月匆匆跟上,头也没回。
她自己也想逃离这里。
身后,祁惊予目送妻子离开,敛眸想了几秒,唇角倏地勾起一点弧度。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祁惊予并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才让妻子有此改变。
他收拾好东西,交代下属来拿行李箱送回京市。
自然是不许碰不许打开的。
至于那件湿了的衬衫,不在其中。
夏晟川说是带妹妹在宁城玩两天尽一尽地主之谊,但实际上他对宁城也不熟。
景点和美食攻略都是从网上现搜的,被祁惊予驳回好几次。
“我做了功课,不会踩雷,比网上的推广帖可信。”男人一句话就轻而易举拿过了主动权。
夏芜月看不得他这么得意,问哥哥怎么没在宁城逛过。
夏晟川闻言一怔,又不自在地苦笑,摇摇头,“我被发配到这,就跟古代发配边疆一样,永远离开了权力中心,一心都是愤懑,哪还有闲情逸致旅游。”
他说完叹口气,怔愣几秒,又忙跟妹妹保证会好好考虑。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我……”夏晟川低着声音,哑声跟妹妹道歉。
夏芜月没有善解人意地接话说没关系。
因为真的真的真的有关系,她也真的真的真的需要让自己不再介意这件事。
她两岁时父亲意外车祸去世,小地方,对方就算全责也就赔了十万。
十万,对于一个有两个孩子一个老人的家庭本不算什么。
她还记得幼年时父母感情就差,父亲死后,亲妈拿着补偿金挥霍,急着找下一个丈夫,把她和哥哥丢在家里不管。
那会儿她两岁,哥哥刚过八岁生,是哥哥照顾她几个月,直到乡下的找过来。
再后来,亲妈找到现在的继父,要二嫁过去。
她还不懂继父二嫁什么意思,只知道邻里怜悯的话语,“可怜的,这俩孩子肯定是不要了”。
但没想到妈妈带着哥哥走了。
哥哥反对过,想要把她一起带去,但到底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他说了本不算。
夏芜月只模模糊糊记得夏晟川临走前说肯定会回来,也说会给她带糖果吃。
后来妈妈和哥哥一去就没了消息,半年多后哥哥才打电话回来,雀跃地说给她买了东西寄回家,让她和去拿。
夏晟川给她说了大城市的繁华和新家的阔气。
但是哥哥打电话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这对夏芜月来说倒不是太难过。
因为她还小啊都不怎么记事。
主要是看每次打完电话都会难受一会儿。
后来,后来在五岁时捡到了祁惊予。
从此她多了个哥哥,陪吃陪玩陪着上学打架玩闹,对于那个远在京市的亲生哥哥也逐渐淡忘。
再后来12岁的暑假,亲妈派人来接她去京市。
其实夏芜月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接走她。
或许是继妹觉得没意思,少个捉弄欺负的对象吧。
去京市之前,她满怀期待,以为终于和另一半家人重逢了,这个家终于完整。
但面对的只有冰冷的打量。
她抱着书包,脚边是她的行李,局促地站在富丽堂皇的客厅里。
现在来看不算多权贵,但对当时的她来说,真是误闯天家了。
她站在那,来往的佣人没一个跟她说话,她就这么站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妈妈从楼上下来。
妈妈变得更漂亮,更优雅了,像小时候见过的钢琴老师,身上带着香气。
她还没雀跃地喊出妈妈两个字,就被她身边小女孩的尖叫打断。
“家里怎么有乞丐啊!快赶出去!脏死了!”
她茫然地回头看看,哪里有乞丐?
直到佣人拎起她的行李,她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她。
很刻板的灰姑娘剧情,可她就是遇到了。
她鼓起勇气想说自己不脏这是买的新衣服,又被妈妈一句话定在原地。
妈妈说:“你上几年级了。”
“算了,不重要,以后你跟着妹妹一起上四年级,在学校要好好照顾她,不然就没我这个妈。”
可她当时开学就上初一了!是大孩子了!
她惴惴不安,嗫喏着不敢反抗,只能揣着一颗惶恐的心等哥哥回来。
等啊等,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当时已经高中毕业,刚和朋友出国旅行回来的夏晟川。
面对妹妹怯懦的说明和请求,男孩皱了皱眉,
说:“那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