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闷闷地下着,冲刷天地。
雨滴有规律地一个接一个坠落,但房间里,夏芜月的心率却因为男人的几句话开始不齐。
她应该知道的,在有关她的事情上,祁惊予向来是毫无顾忌。
别说让他承认是小三,哪怕让他真给傅简言执妾礼,他都能做得出来!
夏芜月口起伏不定,一腔情绪无处发泄。
她强忍着,看男人像没事儿人一样继续收拾整理,讥讽的话又到嘴边,“有意思吗,你这样?”
“这样的关心对我来说和作秀没区别,你只是做给别人看而已,我本不需要。”
没有好床单她是会不适应,但迟早都会适应。
可和祁惊予在一起,她是真的会死!会葬身悬崖!
祁惊予沉默,冷白手指将床单的最后一丝褶皱抚平,然后又去布置浴室。
他经过夏芜月。
女孩年轻稚嫩的面孔上,是与之不符的冷嘲。
“我和你说话呢!”夏芜月望着浴室里弯着腰给洗手台消毒的人,忍不住上前几步扯开他,声线隐隐崩溃。
“祁惊予,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别再跟着我!”
“你两年前就和我哥联系上了,前世你到底骗了我多少,瞒了我多少!”
祁惊予被拽开,喷出的消毒水溅在了镜子上。
像是镜中的他落了泪。
但他本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沉默和置若罔闻只会更夏芜月的心情。
在她说出更糟糕的话之前,祁惊予淡声开口,“你都不在意我,又何必在意我瞒你。”
夏芜月要被气笑。
她指着男人的手都在发颤,恨不得把消毒水从他嘴里灌进去。
面对这种油盐不进我行我素的老公,是个人都得想着离婚吧!
祁惊予重新拿起喷壶消毒,露出的小臂结实漂亮,青筋若隐若现。
在他手臂内侧,沿着血管脉络,从手腕靠后的位置一直到肘弯,有一长串暗色的花体字的纹身。
虽然是花体字,但结构尽量对称了,配合细节装饰,有种很颓的美感。
夏芜月第一次见。
前世没见过,是后来去洗掉了吗。
不过,不管洗没洗,都和她没关系。
夏芜月不想吵架,毕竟夏晟川就在旁边,而这里的隔音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万一吵着吵着她发病情绪失控,被哥哥知道就不好了。
她只能到外边床上坐下,忍耐,等祁惊予做完他的布置工作。
这种情况,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起前世。
所有人,包括家里的保姆佣人,祁惊予的朋友,她的朋友,家里人,这些所有的外人都觉得祁惊予对她简直宠上了天。
要什么给什么,呵护备至,从吃穿住行到娱乐休闲,全都一手包办,给的全是最好的。
甚至因为朋友建议他给她养几只宠物,祁惊予竟然带着她出国去养狮子老虎,海岛一个接一个地买。
没人能理解她的,属于夏芜月本人的苦闷和抗拒。
就算一开始有几个朋友听她倾诉,也会觉得她有点不识好歹了,有那么多钱还想要什么情绪价值。
可夏芜月不想要钱啊,她从来没要求过财富,她想要的一直是自由,可偏偏彻底失去的就是自由。
她不是没劝过自己改变立场,但失败了。
虽然大家都喜欢钱,那也得允许有人更喜欢无拘无束简单朴素的生活。
前世夏芜月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没有人理解她。
哦,或许祁惊予理解吧。
但他就是那个了她的刽子手。
今生,夏芜月真的害怕了,她不想再重来一次了。
“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在祁惊予问她要不要现在洗澡时,夏芜月轻声道。
男人缓步走到她面前,半跪下来听她说话。
夏芜月眼神发直,瞳孔中没有他,口中喃喃,“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祁惊予低声解释,“我只是想让你住得舒服一些,我今晚不会住在这,选双床房只是觉得这样空间会大一点。”
夏芜月的视线缓缓集中,瞳珠颤了颤,最后定定地看着祁惊予的脸,笑了。
她冷笑,“你想要的,就可以得到,我不想要的,却只能接受。”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祁惊予加重了语气。
他在年轻妻子清亮剔透的眸间窥见前世那般的灰败失意,脊背瞬间滚过一层惊的战栗。
祁惊予慌乱地想,他已经在努力克制了!
他没有立刻要求结婚,没有立刻要妻子搬去校外和他一起住,也没有限制她行动,更没有限制她交新朋友,他已经改变了,不是吗?
他的底线就是不让妻子离开视线,前世他是限制妻子,但今生他只是自己偷偷跟着而已。
为什么妻子还是不喜欢不满意。
祁惊予没有一丝一毫责问的意思,他只是不明白,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今晚已成定局,夏芜月已经累了,她转开脸,垂了垂眼睫撵人走,“我要休息了。”
女孩神情柔弱疲倦,脸颊上还有自己刚才搓出来的红印。
祁惊予放在床边的手指倏地收拢,忍着不去抚摸触碰,他眸光沉沉地将妻子笼罩在视野中。
“你说过不会住在这的。”夏芜月冷声强调。
“……好。”男人收敛那股沉得吓人的目光,起身离开。
房门嘎哒一声,夏芜月立刻过去从门内反锁,转身背靠着门板,无力地望向天花板。
怎么办,本摆脱不掉。
该说的话该吵的架,都在前世说过了吵过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夏芜月心口闷得厉害,一阵一阵地闷反胃,冲去马桶边呕两声。
说来好笑,她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只会觉得是身体不舒服,绝对不会联想到怀孕上去。
因为前世她和祁惊予一次也没做过。
起码,她清醒的时候没有。
至于等她睡着了,祁惊予会不会有擦边行为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每三个月一次的体检也及时断绝了怀孕的可能性。
这是夏芜月自己要求的。
她曾经最担心的就是祁惊予强迫她怀孕,用孩子绑住她。
所以她也态度坚决地说过,“如果你敢让我怀孕,我就敢在月份大的时候折腾死自己,一尸两命。”
祁惊予当时是什么反应呢?夏芜月回想着,忍不住嘲笑几声。
因为祁惊予当时脸色好难看好难看呀,好几天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她乐得轻松。
这是少有的她获得胜利的战役,虽然是用自己生命做威胁。
夏芜月漱漱口,长叹口气。
和祁惊予的事先放一放,她这次来是想劝哥哥的。
明天再好好谈吧。
躺上床,夏芜月忍不住点开和唐巧的对话框,犹豫几秒,发了个吉伊的表情包。
【你睡觉了吗。】
几秒后,唐巧回复,【还没。】
夏芜月抿着唇,【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唐巧秒回,【不可以。】
【哦……那,晚安。】夏芜月失落一瞬。
也是,不早了,唐巧是徒步的应该会很累,得休息了。
紧接着唐巧发来解释,【我这边不方便有声音,你可以说,我来打字。】
夏芜月一下雀跃,手指点得飞快,【那我也打字!】
唐巧:【嗯,你安全入住酒店了吗,男朋友联系你没有?】
夏芜月指尖悬住,过了会儿,回复。
【他跟来了,我想分手,但是他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