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音呆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
她机械地转动僵硬的脖子,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雕花窗户。
天是红的。
雨是红的。
连皇宫里那些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都被冲刷得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吧嗒……吧嗒……”
粘稠腥臭的血雨,顺着飞檐翘角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渗人的血花。
“这不是真的……这肯定是幻觉!”
苏妙音踉跄着扑到窗前,双手死死抠住窗棂。
指甲断了,渗出了真血,她都没觉得疼。
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混着尸臭,像无孔不入的毒瘴,狠狠钻进她的鼻腔。
“呕——!”
苏妙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窗台上剧烈呕起来。
这血雨下得邪门。
但凡被它沾上的东西,没一个落好的。
东宫院子里那株从江南移栽过来的名贵牡丹,本开得正艳。
被血雨一浇,花瓣瞬间枯黄卷曲,扑簌簌掉了一地。
连那粗壮的茎都冒着黑烟,眨眼间烂成了一滩发臭的黑泥。
“娘娘!快关窗啊!这雨有邪气!”
翠儿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窗户死死关严。
她缩在窗底下,捂着脸嚎啕大哭,吓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苏妙音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陆渊飞升前那句冷酷的判词,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疯狂回荡。
“不出三年,大明必亡!”
“他来真的……”
苏妙音死死咬着嘴唇,眼底的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那点太后的美梦,在这场天降血雨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与此同时,奉天殿外。
老朱独自站在宽大的飞檐下,双手负在身后。
他仰起头,一言不发地看着这漫天猩红。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的阴霾。
“滴答。”
一滴粘稠的血水,被风吹斜,准确地落在他伸出的右手手背上。
冰凉、滑腻。
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老朱捻了捻手指,将那滴血水揉开。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心底的恐慌再也压制不住。
“陛下!大凶之兆啊!”
钦天监监正张老头,连滚带爬地扑到台阶下,官帽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他半个身子泡在血水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苍天泣血,这是天谴啊!”
张老头把头磕得邦邦响,“城外的庄稼全毁了!一沾这血雨,连都烂透了,秋收指望不上啦!”
老朱脸色铁青,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天子剑,指着张老头的鼻子怒吼。
“给朕闭嘴!朕是大明天子,天塌了朕也能顶回去!”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抖得像鹌鹑一样的文武百官。
相国林震天缩着脖子,眼神闪躲,本不敢和老朱对视。
太子朱标脸色惨白,捂着口,还在咳血。
“传朕的旨意!开国库赈灾!谁敢在这个时候妖言惑众,无赦!”
老朱咬紧牙关,试图用皇权强行压下这股恐慌。
“不就是下场破雨吗!大明有几百万石存粮,饿不死人!”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没底气。
这血雨太邪了,压不讲什么自然规律。
它似乎带着某种诅咒,专门冲着大明的基来的。
这雨,一连下了三天三夜。
天就没亮过。
整个应天府被一层厚厚的血色雾霾笼罩,连呼吸都觉得粘稠。
大街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百姓们躲在屋里,门缝塞得严严实实,每天对着陆渊离开的方向磕头求饶。
城里的粮价一天翻一倍,到了第三天,连有钱都买不到了。
因为粮商的粮仓漏了雨,所有的粮食全发霉长毛,烂成了一锅毒汤。
奉天殿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这三天,老朱没合过眼。
他靠在龙椅上,整个人老了十几岁,眼眶深陷,像个随时会咽气的病鬼。
底下的朝臣们个个灰头土脸,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皇宫里的御膳房也遭了殃,现在连碗净的白粥都熬不出来。
就在满朝文武被这血雨压抑得快要集体发疯时。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午门外远远传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驿卒,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宫门守卫的阻拦。
他身上着两折断的黑羽箭,头盔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战马已经在城外跑死,他是硬生生拖着半条命跑进来的。
“报!八百里加急战报!”
驿卒手高高举起一个染血的竹筒,嘶哑的嗓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他一头栽倒在奉天殿高高的门槛上,鲜血顺着石阶流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是在这死寂的朝堂里扔下了一颗炸雷。
老朱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站稳。
“快!把战报呈上来!”
他声音都在发抖,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心脏。
大太监王景弘连滚带爬地冲下去,从驿卒手里抢过竹筒,哆嗦着递给老朱。
老朱一把扯开封泥,抽出里面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羊皮卷。
只看了一眼,老朱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羊皮卷无力地滑落在地。
“陛下,出什么事了?”
相国林震天壮着胆子凑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战报。
老狐狸只看了一行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金砖上。
“完了……全完了……”
林震天脸色灰败,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喃喃自语。
太子朱标强撑着病体,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捡起战报。
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却字字泣血。
“十万大山妖魔破封而出,连屠十八城,边防军全军覆没!”
“山海关急报,北漠魔尊率百万魔军叩关,长城防线……告急!”
整个奉天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雷雨声似乎都听不见了。
绝望,像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原来,陆渊带走的不仅是大明的国运。
他甚至连抵挡这乱世的最后一道防线,也一并抽走了。
老朱瘫在龙椅上,双眼空洞地看着殿顶。
他终于明白,大明的天,是真的塌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百万雄师,在妖魔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报——!”
还没等众人从这毁灭性的打击中缓过神来。
门外再次传来一声凄厉的通报。
这次进来的,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他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地扑到阶下,声音都在变调。
“陛下!出事了!太孙殿下他……”
老朱死死抓住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允炆怎么了!说!”
蒋瓛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
“太孙殿下他……突然浑身溃烂,不停地咳黑血,太医院的人去看过了……”
他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太医说,这是天谴之症,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