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滚开!别找我索命!”
苏妙音猛地从锦榻上弹坐起来,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
冷汗早就浸透了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袍。
衣服湿漉漉地死死贴在脊背上,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意。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惊恐的眼珠子四下乱转。
屋里点着几盏昏暗的烛台,香炉里还在冒着安神香的青烟。
没有什么吊死的小太监,也没有滴着黑水的枯井。
刚才那一切,不过是个真到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噩梦。
“娘娘,您怎么了?”
贴身丫鬟翠儿端着一盆温水,急匆匆推开门跑了进来。
苏妙音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翠儿的手腕。
她那修长的护甲几乎掐进了翠儿的肉里。
“门外有人吗?刚才有没有什么脏东西混进来!”
翠儿疼得直吸冷气,端着铜盆的手抖个不停。
“回娘娘的话,外面只有风雨声,连个巡夜的侍卫都没路过啊。”
听到这话,苏妙音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浑身瘫软地靠回绣花软枕上。
她接过翠儿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抖得厉害。
“真特么邪了门了。”
苏妙音咬着嘴唇,低声咒骂了一句,强行给自己壮胆。
白天的时候,她可不是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那时候她斜靠在贵妃榻上,吃着吐鲁番进贡的葡萄,跟手底下的丫鬟们疯狂炫耀。
“那个姓陆的不是很能打吗?手握十万手又怎样?”
苏妙音当时笑得花枝乱颤,满眼都是算计得逞的精光。
“还不是被本宫一件随便撕破的衣裳,几滴挤出来的眼泪,就给上了断头台?”
翠儿当时还在旁边溜须拍马。
“娘娘神机妙算,那陆渊就是个只有蛮力的武夫,哪玩得过您啊。”
苏妙音听得无比受用,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只要除掉这个眼中钉,我家允炆的太孙位子就坐稳了。”
她得意洋洋地剥着葡萄皮,“等陛下百年之后,大明这天下,还不是我们娘俩说了算?”
就算后来事情闹大了,陆渊在刑场碎了金丹、白飞升。
苏妙音短暂地慌乱了一阵,但很快又被自己的贪欲给糊弄过去了。
“飞升就飞升呗,去了天上就是。”
她拍着高耸的脯打包票,“哪有空管凡间这档子破事?”
她甚至还给自己洗脑:“再说了,本宫可是大明未来的太后,有国运护体,他能拿我怎么着!”
可她本不知道,她那点自欺欺人的把戏,全落在了别人的眼里。
万古天界,神庭大殿。
陆渊端坐在青铜神座上,透过面前的虚幻水镜,看着这女人做作的丑态。
“大明国运护体?”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大明的龙脉都被我拔净了,你拿什么护体?”
陆渊摇了摇头,看苏妙音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拿你那不要脸的厚颜吗。”
普通凡人肉眼凡胎,本看不见气数。
但陆渊的神瞳却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苏妙音那白皙娇嫩的脖颈上,正死死缠绕着一缕黑色的死气。
这道死气就像一条黏腻阴毒的毒蛇,正顺着她的大动脉,一点点吸食她的生机。
这是天道降下的灭世神罚,沾上死气的人,阎王爷都不敢收。
她不会立刻暴毙,那就太便宜她了。
她会在无尽的幻觉和噩梦中,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受尽折磨。
“接着做你的太后春秋大梦吧,好戏才刚刚开场。”
陆渊打了个哈欠,觉得索然无味,随手一挥散去了水镜的画面。
视线切回大明东宫。
寝殿里,苏妙音折腾了一整夜,眼看着窗户纸透出了惨白的微光。
她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天亮了,阳气重了,那些脏东西自然就散了。”
苏妙音拍了拍苍白的脸颊,掀开锦被下了地。
她恢复了往那副高高在上的主子派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翠儿,死过来伺候本宫梳洗打扮。”
苏妙音看着铜镜,不满地摸了摸眼角的细纹。
“今天要去给太子殿下请安,脸上的脂粉擦厚点。殿下本来就生本宫的气,不能让他看出我脸色不好。”
翠儿战战兢兢地拿着一把名贵的犀角梳,站在她身后。
手脚麻利地帮她把乱糟糟的头发理顺,挽起一个精致的凌云髻。
“娘娘天生丽质,就算只涂一点水粉,也是后宫里最美的。”翠儿不忘顺嘴拍个马屁。
苏妙音被夸得嘴角上扬,心里的阴霾扫去了大半。
她打了个慵懒的哈欠,抬起眼皮,往那面打磨得锃亮的大铜镜里看去。
她本来想好好欣赏一下自己倾国倾城的容颜。
可视线刚落到镜面上,她的身体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硬如铁。
镜子里没有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甚至连站在她身后的翠儿的影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子里倒映出的,是一片昏暗压抑、令人窒息的天空。
天上正倾盆倒下一种粘稠、猩红的诡异液体。
就好像是老天爷被人割断了喉管,正在发疯似的喷洒着鲜血。
“当啷”一声脆响。
苏妙音吓得直接打翻了面前的名贵胭脂盒,红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她浑身抖得像寒风里的破锣,脸色白得像糊了墙。
“翠……翠儿!你快看这镜子!”
苏妙音死死抓着梳妆台的边缘,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镜子里这是什么鬼东西!哪来的血!”
翠儿被她这副疯癫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停下梳头的动作,探头往铜镜里仔细瞅了一眼,满脸疑惑。
“娘娘,您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看花眼了?”
翠儿揉了揉眼睛,“镜子里就是您的脸啊,什么也没有啊。”
苏妙音愣住了,镜子里的血雨还在下,为什么翠儿看不见?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产生幻觉的时候。
翠儿转头看了一眼敞开的窗户,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
小丫鬟指着窗外,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绝望颤栗。
“娘娘,您要看血……本不用照镜子,您往窗外看……”
翠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外面……老天爷真的在下血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