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化作神明高悬九天之上，整个午门刑场死寂一片。
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十万人因为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太古黑龙低垂着硕大的头颅，温顺地盘旋在他脚下。
陆渊那双纯金色的眼眸中，再没有一丝属于凡人的七情六欲。
他微微低头。
视线穿过云层，穿过风雨，冷漠地扫过底下的芸芸众生。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突兀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个喊着要剐了陆渊、还扔了烂白菜的屠户，直挺挺地跪在泥水里。
他抡起蒲扇大的巴掌，铆足了劲，狠狠抽在自己满是横肉的脸上。
“我瞎了狗眼啊！我拿菜叶子砸了！”
屠户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左右开弓。
两下就把自己的槽牙给抽飞了，满嘴是血却本不敢停。
这响亮的耳光声，就像是传染病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啪啪啪啪——”
十万百姓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
刚才扔臭鸡蛋的，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那个骂陆渊“斯文扫地”的酸腐秀才，把头磕在青石板上，砸得砰砰响。
“草民该死！草民受了妖人蛊惑，辱骂真仙，求爷爷恕罪啊！”
十万人同时扇自己耳光、磕头求饶。
这场面，比当初老朱登基大典还要震撼百倍。
就在半柱香前，他们还把陆渊当成十恶不赦的淫贼国贼。
现在？人家立地成仙了！
陆渊没搭理这群墙头草一样的愚民。
他的目光越过跪伏的人海，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个破烂的监斩台废墟上。
大明皇太孙朱允炆，正缩在半截断裂的桌子底下。
他浑身抖得像个漏电的筛子，裤里那股子臭味，在这寂静的刑场上格外的冲鼻子。
“太孙殿下。”
陆渊薄唇微启。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朱允炆脑子里敲响了丧钟。
朱允炆“嗷”地一嗓子，直接吓破了胆。
他连滚带爬地从废墟里钻出来，跪在满地的碎木头渣子里，头都不敢抬。
“陆大都督……不！天尊！！”
朱允炆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小衣是我伪造的！是我看您功高震主，怕您抢了我的风头！”
“母妃身上的伤，也是她自己抓的！全是我们构陷您的啊！”
生死关头，这位平时装得温文尔雅的皇孙，连亲娘都给卖了个净净。
“求您大发慈悲，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朱允炆把脑袋磕在碎木茬上，扎得满脸是血。
陆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看一坨不可名状的垃圾。
“刚才扔监斩令的时候，你可是威风得很啊。”
陆渊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喜怒，“现在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真给你们老朱家丢人。”
朱允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皇家颜面。
他往前膝行了两步，双手合十拼命作揖。
“我就是个废物！我是猪狗不如的畜生！求饶命啊！”
“饶命？”
陆渊冷笑一声。
“我这人最讲规矩，你既然判了我凌迟，这因果，你得自己背着。”
他随手一挥。
一道细若游丝的天道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朱允炆的眉心。
朱允炆浑身一僵，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摸了摸身体，好像没缺胳膊少腿。
可只有天上的陆渊知道，这道金光，已经彻底斩断了朱允炆的生机。
不出三，这小畜生必定会尝尽万病焚身之苦，暴毙而亡。
懒得多看朱允炆一眼，陆渊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城墙底下的百官阵营。
刚才还叫嚣着“正大明国法”的文武百官，此刻全成了霜打的茄子。
大儒方孝孺跪在水坑里。
他手里还死死捏着一狼毫笔，旁边散落着他刚才奋笔疾书、准备流传千古的《讨陆贼檄文》。
感受到陆渊的目光扫过来。
方孝孺右手猛地一哆嗦，“吧嗒”一声，那支名贵的狼毫笔直接掉进了泥水里。
他引以为傲的文人风骨，在绝对的神明威压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不可能……圣人明明说过的……”
方孝孺神经质地嘟囔着，眼神涣散，显然是信仰崩塌，快要疯了。
相国林震天更是不堪。
这老狐狸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企图装死躲过去。
可他那撅在半空中的屁股，抖得比筛糠还厉害，早就出卖了他。
“林相国。”陆渊开口了，带着几分戏谑。
“你刚才不是喊着，要赏万两黄金买我的人头吗？”
林震天浑身肥肉一颤，猛地直起身子。
他左右开弓，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打得嘴角直裂。
“老臣老眼昏花！老臣被猪油蒙了心啊！”
林震天哭丧着老脸，“天尊法力无边，老臣愿意散尽家财，给您修庙塑金身，夜供奉！”
“供奉？”
陆渊仰天发出一阵冷酷的轻笑。
“用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来塑我的金身？嫌不够脏吗！”
他袖袍一挥，浩瀚的神威再次降临。
百官们齐刷刷被压得趴在地上，连抬起一手指都成了奢望。
陆渊看着这群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贱如蝼蚁的权臣，心里那股郁结了十年的闷气，终于彻底散了个净。
这就够了吗？
不，还差最后一个。
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陆渊缓缓抬起头，那双淡漠的金色神瞳，直远处的午门城楼。
城楼上。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正面无人色地站在那里。
老朱的双腿早就软得像面条一样，本站不住。
要不是太子朱标在一旁死死搀扶着，这位千古一帝怕是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他死死盯着天上那个光芒万丈的陆渊。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陆渊自碎金丹、割袍断义的画面。
悔恨，像是一万只毒蚂蚁，在老朱的心窝子里疯狂啃噬。
如果当初听了刘伯温的劝。
如果自己没有为了给孙子铺路而动了心。
如果哪怕刚才在刑场上，自己能松一下口。
这位能招来九龙拉棺、立地成仙的无上神明，现在就是大明最坚不可摧的保护伞啊！
大明有真神坐镇，别说北漠魔宗，就算是横推诸天万界又有何难！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是他朱元璋，亲手把大明的神，成了大明的死敌。
老朱喉咙里一阵滚动，像是塞了个核桃，憋得脸色发紫，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明亡了，真的要亡了。
老朱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口闷得快要炸开。
陆渊悬在半空，将老朱那副失魂落魄的惨状尽收眼底。
他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深深的鄙夷。
“朱重八。”
陆渊的声音穿透云层，砸在老朱的耳膜上。
“别用那种死了爹娘的眼神看着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负手立于青铜巨棺之前，神色冷漠得如同九天玄冰。
“你为了坐稳你那把破龙椅，不仅要卸磨驴，连我最后的一丝尊严都要踩在脚下。”
“现在，你那张破椅子，还坐得安稳吗？”
老朱浑身一震，张开嘴，涩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他想喊陆渊一声义子，想开口求他留下来，哪怕是服个软。
可帝王的尊严和巨大的懊悔交织在一起，让他本发不出声音。
旁边的太子朱标眼泪直流，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城墙上，仰起头，绝望地冲着天空哭喊。
“陆渊！千错万错都是我老朱家的错！”
朱标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哀求和悔恨。
“大哥求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再帮大明一次，就一次行不行？”
陆渊闻言，轻轻挑了挑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曾经温润如玉、如今却卑微求饶的太子。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朱标，你现在跟我提过去的情分？”
陆渊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金光流转，冷酷无情的声音如同宣判。
“刚才在暖阁里，你扇我那一巴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当初我为了救你，放了多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