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拂过,带着街边槐花的甜香,软软地扑在脸上。
谢时煜的视线从柳清清身上移开,落在温如絮脸上。
她正鼓着腮帮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高兴。
男装穿在她身上,领口微微歪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发冠也有些斜了,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被她气鼓鼓地吹了一口气,又飘了回去。
浑身上下都是那股子掩不住的娇蛮可爱劲儿。
谢时煜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温夫人前几见他时说的话。
“絮儿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物色物色人家了。世子,你是她兄长,若是当真有好的也得替她掌掌眼才是。”
那,谢时煜听了后面色如常,心里从未泛起过半分的波澜,含笑着应下,目送温夫人欢欢喜喜地走了。
可此刻,看着温如絮这副模样,那念头忽然又冒了上来。
相看么?
她这性子,旁人管得住?
这股情绪在谢时煜的心中只划过一瞬,便被他忽略了。
温如絮不知晓他的思绪竟飘到这么远去了,见他迟迟不肯开口,她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地响。
难不成,她这君子如兰,松形鹤骨的兄长,只能按照那话本子的走向,每回都站在柳清清的那边,重复着梦境之中的悲惨结局吗?
温如絮心中有些难过。
车夫见两个主子无一人开口,他心中了然,从袖口之中拿出银两来便要跳下马车给这个...
明显便是女扮男装的“小公子”塞银子。
“等会儿——”
谢时煜看向立马开口的温如絮。
即便他再蠢钝,也知晓她对柳姑娘谈不上喜欢。
甚至于...厌恶。
可如今,她却开口了?
谢时煜眼眸中闪过一丝疑窦,想看看温如絮究竟会做些什么。
出乎谢时煜意料的,温如絮从袖口之中拿出个荷包,那荷包上面没有任何纹路可以证明身份的。
她顿了顿,又往里边塞了些银锭子。
温如絮交给了车夫,露出标准的笑容:“辛苦何伯带这位小公子去医馆看看吧,若是有什么伤当场看了,免得过了几又来说哪哪疼得慌。”
温如絮虽面上挂着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刺耳的很。
柳清清面上神色变了又变,她如何听不出来,温如絮这话的意思是说她要讹人呢!
定陶侯府马车金贵,又撞了人,如今周围已经乌泱泱地围了一圈人。
底下的小商贩听着温如絮的话,忍不住点头赞许道:“这小公子行径得体,先前我也曾瞧见过一个老婆婆躺在路上,就是为了讹人回去养她那个四十有余还打光棍的儿子呢!”
其中有赞许的,可同样,自然也有看不惯的。
“我呸!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还当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就是就是,我看呐,定陶侯府的家风也就那样吧!”
“...”
柳清清虚弱地倒在地上,眼里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精挑细选了这个地方,就是想着周遭都是热闹街道,只要世子的马车停下,她自是有办法上这辆马车。
柳清清正暗自得意,唇角那点弧度还没收住,浑然不觉周遭的人已经越围越密。
看热闹的、指指点点的、探头探脑的,一层一层地挤过来,将枣红马得步步后退。
马儿烦躁地甩了甩尾巴,鼻子里喷出粗重的白气,左右摇摆着想要挣脱缰绳。
她还没来得及退开,那马便猛地扬起前蹄!
马蹄铁在光下闪了一下,重重撞上她的额角。
那一下又快又沉,像一记闷锤砸在脑门上。柳清清眼前骤然炸开一片白光,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变动来得太快,温如絮还没来得及看清柳清清倒下去的模样,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覆上了她的后脑,力道不轻不重,将她的脸摁进了他的肩窝里。
她的鼻尖狠狠撞上他肩头的衣料,那布料是薄薄的春衫,带着头晒过后的暖意,烫得她耳都红了。
温如絮吸了吸鼻子,好似嗅见了他身上的沉水香。
那气息清冽而沉静,像雨后被洗净的松枝,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下一瞬,车夫回过神立马拉紧缰绳,安抚躁动的枣红马。
谢时煜面色微微沉了下去,他半掀开车帘,却没叫温如絮的身影显露在外人视线之中。
“领她去医馆。”
方才柳清清只是摔了一跤,如今她被马蹄给踢到脑袋,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这样置之不管。
否则,明言官的折子便会送到陛下的案前,参他定陶侯府一笔。
温如絮自是知晓这一份利害关系,待从谢时煜的肩窝退出后,乖巧地坐在一旁,眼神巴巴地看向谢时煜。
那双杏眼圆溜溜的,像刚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湿漉漉的。
原本谢时煜转过头来想叮嘱她几句,可一对上这眸子,瞬间,他开口的话便有些卡顿了。
“你...”
谢时煜叹了一口气:“若是叫温夫人知晓你今的作为,她定是又会罚你跪祠堂。”
听着兄长的话,温如絮瞬间打了个哆嗦。
“她毕竟是柳家的小姐,即便你对她再不喜,有些事还是不能这般急躁,可知晓?”
温如絮盯着谢时煜那一双瑞凤眼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今的兄长像个老学究。
板着脸,皱着眉,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再多说几个字,下巴上都能长胡子了!
只是她只敢在心中腹诽,面上乖巧地过分,点点头:“兄长我听你的,待会儿我定然不会胡说八道柳小姐的!”
可她说完后,又有些心虚,不由地吐了吐舌头,还将脸侧过去了些,免得叫谢时煜发现。
谢时煜即便是坐着都高她一个脑袋,自是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于眼底。
瞧见她这样,谢时煜只觉得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可还未等他再多说些什么,马车便停了。
“世子,小姐,医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