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的,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将她的嘟囔盖去了大半,可谢时煜还是听见了。
他拧紧眉心,侧过脸来看她:“你如何知晓我的行踪?”
温如絮的瞳孔猛然一缩。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嘴唇动了动,脑子转得飞快。
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因着做过那场梦后,她便买通了小厮时时刻刻盯着兄长,若是与那柳家小姐有了接触,便立马派人来告诉她。
可这话能说吗?说了岂不是要牵连出更多的事?
她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正要开口编个理由,马车忽然猛地停住了。
“啊!!!”
温如絮整个人往前扑去,绣鞋离了地,身子腾空,眼看就要磕在面前的横栏上。
谢时煜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的后领,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那力道不算温柔,衣领勒着脖子,勒得她咳了两声,可到底稳稳地落回了座垫上,额头离那硬邦邦的栏杆只差了一寸。
温如絮吓了一跳,脸颊煞白,眼尾渗出生理性的泪珠,叫人瞧着可怜兮兮的。
她捂着被勒疼的脖子,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栏杆,又偷偷瞄了一眼谢时煜。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心拧着,唇角抿着,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磕着碰着。
确认完了,他才松开她的衣领,靠回座垫上,闭上眼睛,像是懒得再看她。
“兄长,疼...”
温如絮捂着脖子,声音软软的,眼神可怜巴巴的。像只被拎了后颈还不知错的狸奴,眼尾微微垂着,睫毛扑闪扑闪的。
谢时煜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睁眼,只是对她招了招手。
温如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梨涡浅浅地漾开,挪了挪屁股,一下坐到他身侧。
她拉开衣领,歪着脖子凑过去给他看:“兄长,是不是都红了?”
那截脖颈白腻腻的,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昏黄的车厢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衣领拉开的弧度不大,只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肌肤。
可那片肌肤上,赫然印着几道红痕,是方才被他拎衣领时勒出来的,细细红红的,像不经意落在宣纸上的朱砂。
谢时煜的眸色一抖。那目光落在那几道红痕上。只是,停了不到一息,他便像被烫着了似的,飞快地偏移开来。
“没有。”
他违心地开口,而后拧眉,做了严兄的模样:“坐正来。”
温如絮撇了撇嘴,她总觉得谢时煜这是在撒谎,因为她脖颈疼得过分,可她找不出证据来,便只能乖乖地挪回自己位置上。
她刚转过身来想与谢时煜再多说些什么,比如,他怎么和柳清清撞上的,那女人又对她说了些什么...
可还没有等温如絮开口,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叩击。
温如絮抬眸,仔细辨了辨,才发现是车夫用鞭杆敲了敲车门框。
车夫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几分急切:“世子,姑娘,咱们撞到人了。”
温如絮先前也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心中一下子揪紧了。
她一边伸出手来扶了扶自己的发冠,生怕那玉冠歪了显得狼狈,一边飞快地看向自己兄长。
谢时煜端坐着,面色如常,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只缓缓伸出手,掀开了车帘。
温如絮凑上前去一看,瞳孔骤然缩紧。
车前的青石板路上,倒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衫子,发髻散了大半,碎发遮住了半边脸,可那露出来的半边脸,她认得!
柳清清,又是柳清清!
温如絮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里头乱撞。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这便是话本子里的女主吗?怎么这般阴魂不散!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梦境是不是漏了一茬,这柳清清是山里的精怪吧,怎么他们到哪儿她都能凑上来?
如今连马车都“撞”上她了。
温如絮咬了咬唇,偏过头去看谢时煜。
谢时煜依旧端坐着,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凤眸里,却划过一丝郁色。
待温如絮想仔细去看时,那眸子里重新归于平静。
她眉心皱成了小山峦,轻声嘟囔了一句。
“真是男色误人!”
谢时煜的耳力极好,即便她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轻而易举地被谢时煜捕捉到。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温如絮脖颈一凉,下意识缩了缩。
马车下,柳清清楚楚可怜,只是维持一个姿势久了她手臂和小腿都有些发酸。
见马车上的人竟这般无动于衷,柳清清低垂着眼眸,掩盖住眼里一闪而过的厉色。那厉色很淡,叫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已被她压了下去。
她再度抬眼时,那双眸子便只剩下了盈盈的水光,软软的,怯怯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
她的目光直直地对上了谢时煜,不闪不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早就知晓,当今的定陶侯府世子是一个真君子,与方才在青楼之中将她救下一般,断然不会像那些纨绔子弟一般,容忍自家车夫撞了人还扬长而去的。
这样的人,最吃软不吃硬,最见不得弱者在面前受苦。
于是,柳清清拧紧眉心,眉间拧出一道浅浅的痕,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楚楚可怜。
她虚弱地出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没,没事,你们走吧。是我没有看清不小心冲撞了你们,与你们无关……”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双眼睛却出卖了她。
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无助、期盼,还隐隐划过浅浅的笃定。
以退为进,这招她用得太熟练了。
听着柳清清这茶言茶语,温如絮的眼眸中浮现几缕警惕。
她盯着柳清清那张脸,瞧见她眉心那道恰到好处的蹙痕。
瞬间,温如絮像一只被抢了地盘的小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连尾巴都绷得紧紧的。
她一下攥紧了身侧兄长的衣裳,语气里满是急迫。
“她都说了是讹咱们的,兄长,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