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苏斩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微亮，京城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脑海中把今天的对手过了一遍。
第一场，广南赵无极，武者境巅峰。
不是最强的，但也不弱。广南省是武道大省，出来的选手没有庸才。赵无极能在广南省突围，说明他至少击败了省内其他天才。
苏斩起床，洗漱，换了身净衣服。
酒店餐厅里，各省的选手三三两两地在吃早餐。苏斩端了一碗白粥、两个包子、一个鸡蛋，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苏斩。”周震端着餐盘走过来，“我能坐这儿吗？”
“坐。”
周震坐下，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说话。
“我昨晚查了赵无极的资料，你想不想听？”
苏斩看了他一眼：“说。”
“赵无极，十七岁，武者境巅峰，广南赵家的嫡长子。赵家在广南省排名第三，专门修炼腿法，据说赵无极的腿法已经练到了‘腿出如刀’的境界。他的战绩是——去年广南省青年武道大赛冠军，今年年初在荒原猎过两只三阶凶兽。”
苏斩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武者境巅峰，腿法高手，实战经验丰富。
是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你第一场打谁？”苏斩问。
周震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京城秦昊。”
苏斩眉头微动。
秦昊，武师境一层，去年亚军，今年夺冠最大热门。
周震一个武者境初期去打秦昊，结果已经注定了。
“别想太多。”苏斩说，“输了正常，赢了算赚到。”
周震苦笑了一下：“你说得轻巧，你是不知道秦昊有多强。去年他武者境巅峰的时候，就在全国大赛上打败了好几个武师境的对手。今年他突破到了武师境，更没法打了。”
苏斩没有说话。
武师境一层的秦昊，有多强，他下午就知道了。
但那是下午的事。
上午，他要先解决赵无极。
上午九点，比赛场馆已经坐满了人。
能容纳两万人的体育馆座无虚席，灯光聚焦在中央的比武台上。比武台是一个边长二十米的正方形擂台，台面覆盖着特殊的合金钢板，能承受武王境以下的攻击。擂台四周是透明的能量护罩，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众。
全国武道协会的高层坐在主席台上，清一色都是武王境以上的强者。最中间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气息深沉如渊，苏斩隔着一百多米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武皇境。
蓝星武道界的顶尖战力。
苏斩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即将开始的比赛上。
预选赛第一组，第一场：江南苏斩 vs 广南赵无极。
主持人念到名字的时候，苏斩站起身，脱下外套，走上比武台。
对面，赵无极也从选手区走了出来。
赵无极身高一米八五，比苏斩高半个头，体型匀称，双腿修长，走路的时候像一头猎豹，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走到苏斩对面，站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武者境一层？”赵无极开口，声音不大，“江南省是没人了吗？派一个武者境一层的来参赛？”
苏斩没有接话。
赵无极皱了皱眉，显然对苏斩的冷淡有些不悦。
“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认输，免得待会儿丢人现眼。”
苏斩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说完了？”
赵无极的脸色沉了下来。
“说完了就开始吧。”
裁判走到两人中间，举起右手。
“预选赛第一组第一场，江南苏斩对阵广南赵无极——开始！”
裁判的手落下的瞬间，赵无极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双腿交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弹簧上，三两步就跨过了十米的距离，右腿如刀般劈向苏斩的头部。
腿风呼啸，比普通刀剑的破空声还要尖锐。
赵无极的腿法确实有独到之处。他的腿不仅仅是力量大，更可怕的是那种“刀”的感觉——腿未至，腿风已经像刀刃一样割人皮肤。
苏斩的头发被腿风吹得向后飘起，脸上的皮肤像被刀刮过一样生疼。
他没有硬接，暗影步法发动，身体向左侧滑出两步。
赵无极的腿劈在空处，劈在空气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鞭子抽空气的声音。
“躲？”赵无极冷笑一声，第二腿紧跟而上。
这次是横扫，右腿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从苏斩的左侧扫向他的腰部。
苏斩再次躲避，这次是后退，退了两步。
赵无极的腿从他面前扫过，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得能量护罩微微晃动。
两腿落空，赵无极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有点意思，反应挺快。但你只会躲吗？”
苏斩没有回答。
他在观察。
【弱点看破：赵无极，武者境巅峰】
【修为：武者境九层】
【功法：狂风腿法（地阶下品）】
【弱点击破：腿法虽快，但每次出腿后重心会向右偏移0.3秒，这是腿法发力方式的天然缺陷】
0.3秒，很短。
但对于苏斩来说足够了。
“既然你不出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无极的攻势骤然提速。
他的双腿像两把疯狂挥舞的刀，左腿劈、右腿扫、转身后摆腿、腾空飞踢……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腿影铺天盖地，像是要把苏斩淹没。
苏斩在这片腿影中不断移动、闪避、后退，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
看台上的观众发出了嘘声。
“跑什么跑！打啊！”
“江南省派了个只会跑的废物来？”
“赵无极，踢死他！”
周震坐在选手区，看着苏斩被赵无极追着打，脸色有些难看。
“清雪，苏斩他……是不是打不过？”
林清雪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比武台，眼睛一眨不眨。
她看不透苏斩在想什么。
苏斩明明有反击的能力，为什么不反击？
台上的苏斩，已经退到了擂台的边缘。
再退一步，就要撞上能量护罩了。
赵无极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右腿蓄力，准备用一记重踢结束战斗。
“结束了！”
他的右腿如巨斧般劈下，这一腿用上了全力，腿风甚至在地板上刮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苏斩退了半步，背几乎贴上了能量护罩。
然后，他停了。
不是停下来挨打，而是停下来反击。
在赵无极右腿劈下的瞬间，苏斩的身体突然向前冲，不是直线，而是弧线——从赵无极的右侧绕了过去。
赵无极的重踢落空，身体因为发力过猛而前倾，重心自然而然地向右偏移。
0.3秒。
苏斩出现在赵无极的右侧，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破空指真气凝聚到极致，点在赵无极的右腿部。
噗。
真气穿透赵无极的皮肤、肌肉，直接击中了他的大腿神经。
赵无极的右腿瞬间失去了力气，像是被人拔掉了电源。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苏斩没有给他倒地的机会，左手抓住他的衣领，右拳碎骨拳砸在他的腹部。
赵无极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口中涌出一口酸水。
苏斩松开手，赵无极摔在地上，蜷缩着，浑身抽搐，右腿完全使不上力气，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全场安静了。
从苏斩发动反击，到赵无极倒地，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前一分半钟，苏斩一直在躲，狼狈得像一只被猫追的老鼠。
最后两秒，他赢了。
赢得净利落，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江南苏斩，胜！”
主持人宣布结果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苏斩看了一眼地上的赵无极，转身走下擂台。
赵无极躺在地上，看着苏斩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一招，就一招，他的右腿就废了。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击中，更像是被什么精准地切断了腿部的力量来源。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斩回到选手区，周震看他的眼神变了。
“你……你刚才那一招是什么？”
“破空指。”
“破空指？”周震想了想，在脑海中搜索这门武技的信息，一无所获，“是什么品阶的？”
“地阶下品。”
周震倒吸一口凉气。
地阶下品的指法武技，在整个华夏都不多见。苏斩一个江南省来的少年，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武技？
周震想问，但看着苏斩冷淡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问。
林清雪坐在苏斩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打得不错。”
苏斩接过水，喝了一口。
“赵无极轻敌了。他如果一开始就认真打，我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但你赢了的，管他轻不轻敌。”林清雪说。
苏斩点了点头。
第一场赢了，积一分。
等会儿还有一场，对手是西北马如龙，武者境中期。
武者境中期，比赵无极弱得多，应该不难。
下午才是真正的硬仗——秦昊。
苏斩闭上眼睛，开始恢复体力。
上午的第二场，苏斩对阵马如龙，不到三十秒就结束了战斗。
马如龙是力量型武者，修炼的是一套拳法，特点是刚猛、直接，但速度慢、变招少。苏斩破空指一点，点在马如龙的拳面上，直接破了他的拳劲，然后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马如龙就跪了。
两连胜，积两分，小组排名第二。
排名第一的是秦昊，他也打了两场，两场都是秒，对手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下午两点，小组赛第三场。
苏斩对阵秦昊。
消息传开后，场馆里来了比上午更多的人。很多观众是专门来看秦昊的——去年的亚军，今年夺冠最大热门，每一场比赛都值得看。
也有一些观众是来看苏斩的。上午苏斩打败赵无极的那场比赛，在观众中引起了不小的议论。一个武者境一层的选手，打败了武者境巅峰，这种越级挑战的戏码，观众最爱看。
苏斩走上擂台的时候，秦昊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秦昊十八岁，身高一米八八，体型健硕但不臃肿，五官端正，剑眉星目，站在擂台上的气势确实与众不同。他身上穿着京城秦家的专属战袍，白色为底，金色镶边，口绣着一个“秦”字。
他看着苏斩走上擂台，眼神中没有轻蔑，也没有重视，而是一种很平淡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还不错但并不顶尖的商品。
“你就是苏斩？”秦昊问。
苏斩点头。
“听说你是神阶武骨？”
苏斩再次点头。
秦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嘴角微微上扬。
“神阶武骨，我还从来没遇到过。今天正好见识一下。”
苏斩没有接话。
裁判走到两人中间。
“预选赛第一组第三场，江南苏斩对阵京城秦昊——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昊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秦昊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剑，那现在的秦昊就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剑。武师境一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实质般压向苏斩。
苏斩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种压迫感，他在赵天罡身上感受过。武师境巅峰的赵天罡给他的压迫感更强，但秦昊的压迫感更锋锐，像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
这就是武师境的实力。
不是武者境能比的。
苏斩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应激反应，冷静地分析着秦昊。
【弱点看破：秦昊，武师境一层】
【修为：武师境一层中期】
【功法：秦家祖传《天龙诀》（地阶上品），偏刚猛一路，讲究真气外放、以势压人】
【弱点：刚猛有余，柔韧不足。真气外放需要时间蓄力，蓄力过程中有0.5秒的防御真空期】
秦昊动了。
他没有用全力，只是迈步向前，右手成掌，一掌拍向苏斩的口。
这一掌看起来很随意，但苏斩的瞳孔却猛然收缩。
因为在秦昊出掌的瞬间，一股龙形的真气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带着低沉的龙吟声，朝苏斩扑来。
真气化形，凝而不散。
这是武师境的标志性能力。
武者境只能将真气凝聚在体内或附着在拳脚上，而武师境可以将真气外放，形成各种形态的攻击。
苏斩没有硬接，暗影步法发动，身体向左侧急闪。
龙形真气擦着他的右肩飞过，撞在擂台的能量护罩上，发出一声闷响，护罩微微晃动了一下。
秦昊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一掌他用了一成力，按理说武者境一层的选手本躲不开。
但苏斩躲开了。
“反应不错。”秦昊说，“那这一掌呢？”
他再次出掌，这次是两掌连发，两条龙形真气一左一右，封住了苏斩的退路。
苏斩无处可躲。
他没有躲。
不灭体运转，铜皮铁骨的防御力全开。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骨骼中的银色能量也活跃起来。
然后，他迎着龙形真气冲了上去。
轰！轰！
两条龙形真气同时击中苏斩。
真气爆炸的气浪在擂台上掀起一阵狂风，能量护罩被震得嗡嗡作响。
看台上的观众惊呼出声。
“那小子疯了吧？硬接秦昊的攻击？”
“武者境硬接武师境，不是找死吗？”
气浪散去。
苏斩站在原地，衣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些红印，但没有破皮，更没有流血。
全场安静了。
秦昊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看着苏斩身上那些红印，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练了炼体功法？”
苏斩没有说话。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没有受伤，然后抬起头，看向秦昊。
“你的攻击，只有这种程度吗？”
秦昊的瞳孔猛缩。
苏斩在激他。
他不是不知道，但还是被这句话激怒了。
作为京城秦家的天才，作为全国青年武道大赛的夺冠热门，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轻视过。
“好，既然你想见识，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秦昊双手结印，体内的真气疯狂涌动，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一条比之前大了一倍的金色龙形真气在他双掌之间凝聚成形，龙威浩荡，整座擂台都在颤抖。
这是秦家天龙诀的招——真龙掌。
秦昊本来不打算在预选赛用这一招，但苏斩的态度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要一招解决苏斩。
“真龙掌，去！”
金色龙形真气从他掌心飞出，带着震耳欲聋的龙吟声，朝苏斩扑去。
这一次，苏斩没有硬接。
不是因为接不住，而是因为不需要。
在秦昊蓄力的那0.5秒防御真空期里，苏斩看到了一样东西——秦昊的右肋，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暗影步法全力爆发，苏斩的身影在金色龙形真气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向，从真气的侧面滑过。
金色龙形真气撞在能量护罩上，轰然爆炸，护罩剧烈晃动，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而苏斩，已经出现在了秦昊的右侧。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破空指。
真气凝于指尖，点在秦昊的右肋。
秦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肋——衣服上有一个小洞，皮肤上有一个红点，没有流血，也没有明显的伤口。
但他的表情，却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惊骇。
因为他的右肋处，真气运转的通道，被苏斩的那一指打断了。
天龙诀的真气运转需要全身经脉的配合，右肋是关键节点之一。这个节点被破坏，天龙诀的威力至少下降三成，而且真气运转会变得断断续续，无法连续发动强力攻击。
“你……怎么会……”秦昊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斩没有回答。
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看着秦昊。
“你的真龙掌需要蓄力，蓄力的时候右肋是空的。这是你们秦家天龙诀的缺陷，你自己应该知道。”
秦昊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天龙诀的这个缺陷。
但从来没有人能抓住这个缺陷。
因为能在他的真龙掌下活下来的人，整个华夏都没有几个，更别说活着的同时还能抓住他防御真空期的人。
而苏斩做到了。
一个武者境一层的少年，做到了。
秦昊深吸一口气，收回真气，站直身体。
“我认输。”
全场哗然。
认输？
秦昊认输了？
夺冠最大热门，武师境一层的秦昊，对一个武者境一层的少年认输了？
裁判也愣了，看着秦昊，确认道：“你确定？”
“确定。”秦昊转过身，看向苏斩，“你的破空指刚才如果再进一寸，就能刺穿我的丹田。你没刺，是留了手。我不需要你留手，但我认输了。不是因为你比我强，而是因为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苏斩看着秦昊，沉默了几秒。
“你的天龙诀如果改掉右肋的缺陷，我会输。”
秦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改掉？祖宗传下来的功法，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他转身走下擂台，背影有些落寞，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京城秦家的天才，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
这个消息，将会在武道界引起多大的震动，苏斩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他赢了。
“预选赛第一组第三场，江南苏斩，胜！”
主持人的声音在体育馆中回荡。
看台上的观众们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但已经有少数人开始鼓掌。
掌声渐渐连成一片，最后变成了全场的欢呼。
一个武者境一层的少年，打败了武师境一层的夺冠热门。
这不是奇迹，这是传说。
而传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