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苏斩没有浪费这三天。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城,进入凶兽荒原猎,天黑才回来。三天里,他猎了超过五十只凶兽,其中三阶凶兽就有七只。
修为从气血境五层初期突破到了气血境七层中期。
积分变成了积分,修为变成了修为,但苏斩最在意的不是这些数字,而是战斗经验的积累。每一次猎,他都在磨练自己的战斗技巧,寻找更高效的人方式。
碎骨拳打出了新的变化,暗影步法的运用更加炉火纯青,甚至连从赵海川那里掠夺来的烈焰焚天功,他也摸索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运用方式——不追求火焰的暴烈,而是将火焰真气压缩成一点,在击中目标的瞬间爆发。
这种改良版的烈焰焚天功,威力比原版更强,消耗却更小。
三天后的清晨,苏斩换上一身黑色休闲装,把匕首别在腰间,走出了酒店。
赵家的家族议事定在上午十点,地点在省城西郊的赵家祖宅。
苏斩叫了辆网约车,四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赵家祖宅是一大片仿古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占地上万平方米。祖宅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张着大嘴,面目狰狞。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赵府”两个大字,笔锋遒劲有力。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大多是黑色的高档轿车,偶尔有几辆越野车。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三三两两地走进大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来参加赵家家族议事的。
苏斩下车,朝大门走去。
“站住。”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轻蔑。
“你是谁?有请柬吗?”
苏斩从口袋里掏出请柬,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请柬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苏斩?”
“嗯。”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快步跑进院子里报信,另一个侧身让开,但眼神变得极其警惕,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苏斩没有理会他,迈步走进大门。
穿过前院,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巨大的庭院。庭院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桌,桌子两旁坐满了人,粗略数一下,大约有三四十个。
这些人都是赵家的核心成员和旁系代表,修为最低的也有气血境,最高的几个已经达到了武者境巅峰。
赵海山坐在长桌的一端,主位空着,那是留给赵家老家主的。
看到苏斩走进来,赵海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苏斩来了,坐。”
赵海山指了指长桌最末端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距离主位最远,通常是地位最低的人坐的。
苏斩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没有走过去,而是径直走到赵海山对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长桌是对称摆放的,赵海山坐在一端,另一端是空的主位。苏斩坐在赵海山对面,这意味着他在座位上和赵海山平起平坐。
这在注重辈分和地位的家族议事中,是极其无礼的行为。
“苏斩,那个位置不是给你坐的。”一个坐在赵海山旁边的中年男人沉声说道,他是赵海山的堂弟赵海江,武者境后期。
“哪个位置是给我的?”苏斩问。
赵海江指了指最末端的那个位置:“那里。”
苏斩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又看了一眼赵海江,语气平淡:“赵海东的命,值不值一个好位置?”
全场再次安静。
赵海江的脸色涨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苏斩,你了我赵家的人,还敢在这里狂妄——”
“海江。”赵海山抬手制止了赵海江,看着苏斩,眼神阴冷,“苏斩是客人,他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赵海江咬着牙坐了回去,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苏斩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长桌两旁的人。
三四十个赵家核心成员,修为最高的赵海山是武者境巅峰,赵海江是武者境后期,还有三个武者境中期的,其他都是气血境。
如果赵家老家主不出来,这些人他一个人就能对付。
问题是,赵家老家主会不会出来。
苏斩的脑海中浮现出林沧海跟他说过的信息——赵家老家主名叫赵天罡,武师境巅峰,十多年前就闭了死关,生死不明。
如果赵天罡还活着,今天这场议事就不会简单收场。
“苏斩。”赵海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长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给赵家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你了赵海川、赵凌云、赵海东,三人都是我赵家的人。按照赵家的规矩,人者要偿命。”
苏斩看着赵海山,嘴角微微上扬。
“赵海川派人我,赵凌云带人堵我,赵海东在试炼中连续了两名学员,还想我。我是自卫反击,按武道界的规矩,人者不偿命,该偿命的是先动手的人。”
赵海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们先动手?”
“血手。”苏斩说出那个名字,“地下手榜排名第九十七,气血境巅峰,受赵海川雇佣截我。你们赵家给血手的报酬是一百颗气血丹,转账记录应该还在。”
赵海山的眼神微微闪动。
“赵凌云在武道高中门口带人堵我,当时有不少目击者,武道局的监控应该也拍到了。”
“至于赵海东——”苏斩顿了顿,“他在试炼中了两个学员,那两个人的尸体还在荒原里,尸体上的伤口可以鉴定出是赵海东的刀造成的。”
赵海山沉默了。
苏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而且他手里肯定有证据。
赵海山本以为苏斩只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少年,好拿捏。但苏斩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少年不仅实力强,心思也缜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本不给他留任何把柄。
但赵海山今天的目的,不是讲道理。
“苏斩,就算你说的是事实,赵海川、赵海东他们做得不对,也罪不至死。”赵海山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你了他们,就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神阶武骨。”
赵海山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长桌上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神阶武骨,那是蓝星武道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品阶。如果能得到它,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力量,也足以让一个家族的实力发生质的飞跃。
苏斩看着赵海山,眼神慢慢变冷。
“你想要我的武骨?”
“不。”赵海山摇摇头,“我是想让你把武骨的力量分一部分给赵家。不需要全部,只要一部分就行。作为交换,赵家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跟你。”
苏斩笑了。
那是冷笑,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赵海山,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赵海山的脸色变了。
“武骨是长在我身上的东西,你要我分一部分给你,怎么分?挖出来切一半?”苏斩站起身,双手撑在长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海山,“还是说,你们赵家有那种邪门的功法,可以把别人的武骨活生生地抽出来?”
赵海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斩说得没错,赵家确实有这种功法。
那是赵家先祖从一个上古遗迹中得到的邪功,可以抽取死人的武骨,嫁接到活人身上。赵海川当初想苏斩夺武骨,用的就是这门功法。
但苏斩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苏斩像是看穿了赵海山的想法,“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你们赵家想动手,就要做好灭门的准备。”
“灭门?”
赵海山猛地站起身,武者境巅峰的气势轰然爆发,如实质般压向苏斩。
“苏斩,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气血境的小鬼,也敢在我赵家祖宅说灭门?”
长桌两旁,三四十个赵家核心成员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气势连成一片,整间庭院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嗡嗡作响。
苏斩站在其中,衣角被气势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纹丝不动。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赵家人,嘴角的弧度不变。
“气血境,你们,够了。”
话音刚落,庭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转头看去,林沧海带着林清雪和七八个林家高手走了进来。
赵海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林沧海,你来做什么?这是赵家的家族议事,不欢迎外人。”
林沧海笑了笑,走到长桌前,在苏斩旁边站定。
“苏斩是我林家的客人,你们赵家想动他,就是在动林家。”
赵海山的眼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林家是省城最大的家族之一,实力比赵家只强不弱。如果林家铁了心要保苏斩,赵家今天确实不好动手。
但他赵海山今天准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因为林家一句话就放弃?
“林沧海,你确定要跟我赵家作对?”
“不是作对。”林沧海摇摇头,“我只是在保护我女儿的救命恩人。苏斩在试炼中救了我女儿一命,我林家欠他一个人情。今天这个人情,我林沧海来还。”
赵海山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长桌上的其他人。
其中有几个是他的盟友,但更多人是中立派,看到林家手,已经开始犹豫了。
赵海山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人心散了,今天这场议事就白开了。
“苏斩,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你的武骨,或者死。”
苏斩看着赵海山,没有说话。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放在长桌上。
匕首不大,刃口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武骨在这里,来拿。”
赵海山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他抬起右手,朝赵家祖宅的后院方向做了个手势。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后院升腾而起。
那股气息深沉、厚重、古老,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长桌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沧海的瞳孔猛缩。
“赵天罡……你还活着?”
后院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出来。
老人看起来七八十岁,身材不高,背有些驼,穿着一身灰色的旧长袍,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他的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是非常亮,亮得像两颗寒星。
赵家老家主,赵天罡。
武师境巅峰。
苏斩的眼睛眯了起来。
【系统扫描:赵天罡,武师境巅峰】
【综合战力:A-】
【弱点分析:年龄过大,气血衰败,持久战能力不足。体内有暗伤,左腿行动不便,旧伤位置在膝盖】
武师境巅峰,比苏斩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
即使有系统增幅,苏斩的胜算也不会超过三成。
但他没有后退。
因为他等的就是赵天罡。
赵海山只是开胃菜,赵天罡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菜。
赵天罡走到长桌前,看了一眼苏斩,又看了一眼林沧海,声音沙哑。
“林家的娃娃,你今天来我赵家,是想跟我老头子动手?”
林沧海的额头渗出冷汗。
武师境巅峰,那是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存在。即使赵天罡年老体衰,真要动起手来,他也不是对手。
“赵老家主,苏斩是我林家的客人——”
“客人?”赵天罡打断了他,“他了我赵家三个人,你跟我说他是客人?”
林沧海语塞。
赵天罡不再理会林沧海,转头看向苏斩。
“小子,你就是那个神阶武骨的拥有者?”
苏斩点头。
赵天罡上下打量了苏斩一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气血境七层,十五岁的年纪,确实不错。但你了我赵家的人,得给我一个说法。”
“想要什么说法?”
赵天罡伸出三手指。
“三个条件。第一,你加入赵家,做赵家的客卿。第二,你的武骨分一半给赵家。第三,你娶我赵家的女儿,生下的孩子姓赵。”
苏斩听完,面无表情。
“说完了?”
赵天罡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完了就轮到我了。”苏斩拿起桌上的匕首,重新别回腰间,“我不加入赵家,不分武骨,不娶赵家的女儿。”
“我只说一句话——”
他抬起头,直视赵天罡的眼睛。
“赵家想灭我,我就灭赵家。赵家想谈,我可以谈。但你们提的这三个条件,我一个都不答应。”
赵天罡的眼神冷了下来。
“小子,你这是找死。”
“试试看。”
苏斩和赵天罡对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长桌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武师境巅峰对战气血境七层,结果似乎已经注定了。
但苏斩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赵天罡盯着苏斩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刺耳,像夜枭的叫声。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有胆量,有骨气,不愧是苏天行的儿子。”
苏斩的眼神微微一动。
赵天罡认识他父亲。
“你认识苏天行?”
赵天罡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赵海山。
“海山,今天的议事就到这里。让这小子走。”
赵海山愣住了。
“爸,他了海东——”
“我说让他走。”赵天罡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赵海山咬着牙,攥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没有违抗父亲的话。
苏斩看着赵天罡,心中快速分析。
赵天罡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怕了?不像。
武师境巅峰不可能怕一个气血境的少年。
那是什么原因?
赵天罡转过身,朝后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子,你父亲当年救过我一条命。今天你我赵家的人,就当还你父亲的人情。下次再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他走进了后院,木门关上,那股恐怖的气息也随之收敛。
庭院里安静了很久。
赵海山脸色铁青,看着苏斩,眼中满是意,但他父亲发了话,他不敢违抗。
“苏斩,今天算你走运。”赵海山咬着牙说,“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苏斩看着他,淡淡一笑。
“我也没打算完。”
他转身朝大门口走去,林沧海和林清雪跟在后面。
走出赵家祖宅的大门,林沧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苏斩,你今天太冒险了。”林沧海擦了擦额头的汗,“赵天罡是武师境巅峰,真动起手来,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不会动手。”苏斩说。
林沧海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认识我父亲。”苏斩看着远处的天空,“而且,他欠我父亲一条命。不管他多恨我,今天他都下不了手。”
林沧海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赵天罡这个人虽然脾气暴躁,但重情义,有恩必报。你父亲救过他,他今天就不会动你。”
“但下次就不一定了。”苏斩说。
林沧海叹了口气:“下次的事下次再说。今天能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清雪站在一旁,看着苏斩的侧脸,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苏斩,你刚才在里面说那些话的时候,不怕吗?”
苏斩转头看着她。
“怕什么?”
“怕死。”
苏斩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死过一回的人,就不怕死了。”
林清雪听不懂这句话,但她从苏斩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东西——那不是勇敢,不是无畏,而是一种比这些更深层的东西。
是释然。
一个已经死过的人,对生死看得比任何人都淡。
“走吧。”苏斩迈步往前走。
林沧海跟上来:“去哪?”
“回去修炼。”苏斩说,“一个月后就是全国青年武道大赛,我要拿冠军。”
林沧海看着苏斩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跟他爸一个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