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山站在协会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灰色长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大约五十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眼神很沉，像一潭死水。
他就那样盯着苏斩，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动作。
周围的学员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加快脚步离开。林清雪走在苏斩旁边，感觉到那道阴冷的目光，下意识地靠近了苏斩一步。
“他就是赵海山。”林清雪压低声音，“省武道协会理事，武者境巅峰。你了赵海东，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斩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赵海山会来。
从他在试炼中死赵海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赵海山一定会来找他。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在这里就是在别处。
早晚的事。
“你先走吧。”苏斩对林清雪说。
林清雪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
“我能处理。”
林清雪看着苏斩的眼睛，从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她看不到任何慌张或恐惧。
神阶武骨的拥有者，能死四阶凶兽的人，确实不需要她来担心。
“小心。”林清雪说完，快步离开了。
大楼门口只剩苏斩和赵海山两个人。
赵海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斩，你了我侄子。”
“赵海东？”苏斩的语气很平淡，“他该死。”
赵海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赵海东是武者境，你一个气血境的少年，怎么可能得了他？是不是有人帮你？”
“没人帮我。”苏斩说，“你侄子的修为是丹药堆出来的，基不稳，战斗力连气血境巅峰都不如。他，不需要别人帮忙。”
赵海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苏斩说的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赵海东的修为确实是赵家用大量资源堆出来的，这件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知道归知道，被人当面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就算海东基不稳，他也是赵家的人。”赵海山咬着牙说，“你了他，就是跟赵家过不去。”
苏斩看着赵海山，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赵海山，你到底想说什么？想报仇就直接动手，想威胁就直接威胁，别在这里绕弯子。”
赵海山的呼吸一滞。
他没想到苏斩会这么直接。
在他的预想中，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对他这样的武道前辈，就算再狂妄也会有所收敛。但苏斩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少年不是狂妄，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他的身份，不在乎他的修为，不在乎赵家的势力。
就好像这些在苏斩眼里，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不会在这里动手。”赵海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这里是协会大楼，秦会长在，纪副会长也在，我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那你来什么？”
赵海山沉默了几秒，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苏斩。
苏斩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柬。
“省城赵家，三后举办家族议事，邀请省武道协会各位同仁参加。”赵海山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你了我赵家的人，这件事必须在议事上有个说法。到时候，秦会长、纪副会长都会到场。”
苏斩看着请柬上的内容，嘴角微微上扬。
赵海山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他一个人没把握对付苏斩，就想借家族议事的机会，联合赵家的所有力量，给苏斩施压。
“行，我去。”苏斩把请柬收好。
赵海山深深地看了苏斩一眼，转身走进大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斩站在原地，看着赵海山离去的方向，心中快速盘算。
赵家的家族议事，三天后。
到时候，赵家的所有核心成员都会到场，可能还有赵家交好的其他家族和势力。
赵海山想在那里给苏斩一个下马威。
但苏斩想的，是另一件事。
系统任务：完成三个家族的清算，奖励神秘大礼包。
赵家是第一个。
但苏斩原本以为，系统说的“三个家族”是指三个不同的家族。可现在仔细想想，赵海川的赵家，和赵海山的赵家，实际上是同一个家族。
赵海川是赵家的分支，赵海山是赵家的主脉。
他了赵海川，灭了翡翠湾赵家，现在又了赵海东，得罪了赵家主脉。
如果他在家族议事上把赵家主脉也灭了……
那算不算完成了系统的任务？
“系统，任务中的‘三个家族’怎么定义？”
【回答：三个独立的家族势力。赵家主脉和赵家分支属于同一家族，清算其中之一即计入任务进度。宿主目前已清算赵家分支，进度1/3。】
苏斩明白了。
赵家只算一个。
他还需要找另外两个家族。
“另外两个家族是谁？”苏斩问。
【任务提示：与宿主前世死亡有直接关联的家族。】
苏斩的眼神骤然变冷。
与前世死亡有直接关联的家族？
前世他的死，表面上是付剑秋把他推向了凶兽群，但背后呢？付剑秋一个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
一定有更大的势力在背后撑腰。
“系统，能不能给我更具体的提示？”
【回答：宿主实力不足，提前获悉信息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危险。建议宿主达到武师境后再次询问。】
苏斩沉默了几秒。
武师境。
他现在的修为是气血境三层后期，距离武师境还隔着气血境、武者境两个大境界。
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从气血境到武师境，普通人需要十年，天才需要三到五年，而他，有系统在手，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
“行，那我就先突破到武师境。”
苏斩把请柬收进口袋，转身离开了协会大楼。
回到酒店，苏斩洗了个澡，换了身净衣服，躺在床上。
三天后的赵家家族议事，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给赵家一个交代，而是为了看看，赵家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势力。
如果赵家和前世的仇人有关系，那他不在乎多灭一个家族。
“系统，打开面板。”
【宿主：苏斩】
【修为：气血境三层后期】
【武骨：神阶极品（至尊武骨）】
【功法：烈焰焚天功（地阶中品）】
【技能：戮意志（被动），弱点看破（主动），暗影步法（玄阶下品），碎骨拳（玄阶上品）】
【积分：5735】
【背包：淬体丹×9，气血丹×2，四阶凶兽晶核×1】
修为从淬体境九层巅峰跳到了气血境三层后期，跨度很大，但基还算稳固。四阶凶兽的精华被系统完美地转化并融合进了身体，没有留下任何隐患。
但苏斩还是觉得不够。
气血境三层后期，在省城这种地方勉强算个高手，但放到全国舞台上，就不够看了。
全国青年武道大赛，参赛选手的年龄限制是十八岁以下，修为最低的都是武者境，历届冠军基本都是武师境甚至大武师境。
他现在的修为，连参赛的门槛都够不着。
“必须在一个月内突破到武者境，最好能达到武者境中期。”
苏斩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武者境，比气血境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从气血境到武者境，需要将体内的真气进一步压缩、提纯，凝聚成更加精纯的真元。这个过程比淬体境到气血境要难得多，普通武者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但苏斩有系统。
只要他不停地戮，掠夺修为，突破的速度就不会慢。
“明天开始，继续去荒原猎凶兽。”
苏斩关灯，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苏斩正在吃早餐，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斩吗？我是林清雪。”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有事？”
“我爸想见你。”
苏斩放下手中的包子：“为什么？”
“你救了我，他想当面感谢你。顺便……他想和你谈谈的事。”
“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楚。如果你有时间，今天下午来林家一趟。”
苏斩想了想，答应了。
林家是省城最大的家族之一，势力遍布全省，在省武道协会也有很大的话语权。和林家搞好关系，对他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林家对赵家的态度是什么。
下午两点，苏斩到了林家。
林家宅邸坐落在省城东面的半山腰上，占地比赵家翡翠湾别墅大了三四倍。从山脚到宅邸，修了一条宽阔的柏油路，路两边种满了银杏树，秋天的银杏叶金灿灿的，落了一地。
林清雪在山门口等着。
她换了一身便装，白色T恤配蓝色牛仔裤，马尾辫扎得很高，看起来比昨天在荒原上年轻了几岁。
“跟我来。”林清雪转身带路。
苏斩跟在她身后，穿过一道雕花铁门，走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路，来到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前。
客厅很大，装修是中式的，红木家具，山水画，青花瓷瓶，处处透着古朴和庄重。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林清雪有几分相似。
林家家主，林沧海。
武者境巅峰，半步武师。
“你就是苏斩？”林沧海上下打量着苏斩，眼神中带着审视。
“是。”
“坐。”
苏斩在客位上坐下，林清雪坐在他对面，有佣人端上茶来。
林沧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你救了清雪，我林家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要什么？丹药、功法、武器，只要我林家拿得出来的，你尽管开口。”
苏斩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很香，是上等的龙井。
“林家主，我不需要丹药，也不需要功法。”苏斩放下茶杯，“我想知道两件事。”
林沧海眉头微挑：“说。”
“第一，林家对赵家是什么态度？”
林沧海沉默了几秒，看向林清雪。林清雪微微点头，示意父亲可以实话实说。
“赵家和林家，表面上是关系，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较劲。”林沧海缓缓说道，“赵海山在省武道协会经营多年，手里有不少资源。林家一直想把他拉下来，但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现在契机来了。”苏斩说。
林沧海看着苏斩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和年龄不符的深沉。
“你是说……”
“赵海山请我参加三后的赵家家族议事，想在那里给我一个下马威。”苏斩的语气很平静，“如果我在议事上出了事，林家可以站出来，以‘保护协会特聘学员’的名义，对赵家发难。”
林沧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在利用林家。”
“互相利用。”苏斩纠正道，“林家想扳倒赵海山，我想灭掉赵家。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沧海盯着苏斩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好一个互相利用。”他站起身，走到苏斩面前，伸出手，“成交。”
苏斩握住林沧海的手，两个人的手在空中握在一起。
林清雪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二件事呢？”林沧海松开手，回到座位上。
苏斩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不大，圆形，直径大约三厘米，通体碧绿，表面有淡淡的云纹。在灯光下，玉佩内部可以看到一丝丝流动的光晕，像是里面有活物在游动。
“林家主，你能看出这块玉佩的来历吗？”
林沧海拿起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块玉佩……”林沧海放下玉佩，看向苏斩，“你从哪里得到的？”
“我父亲留给我的。”
“你父亲是谁？”
“苏天行。”
林沧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清雪也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斩。
“苏天行……你是苏天行的儿子？”林沧海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认识我父亲？”
林沧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斩，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父亲苏天行，二十年前是华夏武道界最耀眼的天才。”林沧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二十岁突破武师境，二十二岁突破大武师境，二十五岁突破武灵境，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
苏斩静静地听着，心跳微微加速。
前世的他，对父亲的了解少得可怜。只知道父亲叫苏天行，三年前失踪，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父亲的事，我不能多说。”林沧海转过身，看着苏斩，“我只能告诉你，他的失踪，和这块玉佩有关。这块玉佩里，藏着一门上古功法。”
“什么功法？”
“我不知道。”林沧海摇头，“当年你父亲发现这块玉佩的时候，曾经找过我，想让我帮他破解玉佩的秘密。但以我当时的修为，本看不透玉佩里的禁制。”
“禁制？”
“对，这块玉佩被人下了极其高深的禁制，至少是武皇境以上的强者才能布下。”林沧海把玉佩还给苏斩，“你父亲失踪前，把这块玉佩留给了你，说明他认为你有一天能破解它。”
苏斩握着玉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武皇境以上的强者布下的禁制。
父亲苏天行，到底接触到了什么样的世界？
“林家主，最后一个问题。”苏斩看着林沧海，“我父亲，现在还在人世吗？”
林沧海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活着。”
苏斩的手指微微收紧。
活着。
父亲还活着。
“他在哪？”
“我不知道。”林沧海叹了口气，“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参加全国青年武道大赛，拿到冠军。到时候，你会接触到华夏武道界最高层的那些人。他们中，有人知道你父亲的下落。”
苏斩站起身，把玉佩收好。
“谢谢林家主。”
“不用谢我，我只是还你救了清雪的人情。”
苏斩转身往外走，林清雪跟了上来。
“我送你。”
两个人走在银杏树夹道的路上，金黄色的叶子在脚下沙沙作响。
“你父亲的事，我听过一些。”林清雪边走边说，“我小时候，我爸经常提起苏天行这个名字，每次提起都叹气，说‘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一个天才陨落了。”林清雪看着苏斩，“不过现在看来，苏天行的儿子，比他更天才。”
苏斩没有说话。
“三天后的赵家议事，我也会去。”林清雪说，“到时候，林家会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
两个人走到山门口，苏斩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吧。”
林清雪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苏斩。
“苏斩，你在试炼里救了我，我还没正式跟你说谢谢。”
“你已经说过了。”
“那不一样。”林清雪认真地看着苏斩，“我的意思是，我会记住这个恩情。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帮你。”
苏斩看着林清雪的眼睛，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真诚。
但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恩情。
他要走的路，只能一个人走。
“不用了。”苏斩说，“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的队友。换了别人，我也会帮。”
林清雪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随便你。”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苏斩站在山门口，目送林清雪的身影消失在银杏树林中。
然后，他转身下山。
三天后，赵家家族议事。
那将是一场硬仗。
赵家主脉的实力，远比赵海川的分支强大得多。赵海山只是其中之一，赵家还有更强者——据说赵家的老家主，是一位武师境巅峰的老怪物，已经在闭关多年，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如果那位老家主还活着，苏斩就要面对一个武师境巅峰的敌人。
武师境巅峰，比他现在的修为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
即使有系统增幅，胜算也不大。
但苏斩没有退缩。
因为他有底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四阶凶兽的晶核，握在掌心。
晶核散发着温暖的光芒，里面的能量在缓缓流动。
四阶凶兽晶核，蕴含着相当于武师境强者全部真元的能量。
如果他能把晶核里的能量吸收炼化，他的修为至少能突破到气血境巅峰，甚至有可能触摸到武者境的门槛。
“系统，晶核可以吸收吗？”
【回答：可以。四阶凶兽晶核蕴含大量精纯能量，吸收后可直接提升修为。但吸收过程需要时间，建议在安全环境下进行。】
苏斩握紧晶核，快步走下山。
回到酒店，苏斩关好门窗，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捧着晶核，闭上眼睛。
“开始吸收。”
【凶兽晶核吸收程序启动，预计耗时四小时。】
晶核中的能量开始缓缓流入苏斩的体内。
那股能量温暖而柔和，像是一条温热的河流，从他掌心流入，沿着经脉慢慢流淌，最终汇入丹田。
丹田中的真气在晶核能量的滋养下，变得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精纯。
苏斩沉浸在这种感觉中，忘记了时间。
四个小时后，他睁开眼睛。
掌心的晶核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轻轻一吹就散了。
【四阶凶兽晶核吸收完毕！】
【修为：气血境三层后期→气血境五层初期！】
连跳两个小境界。
苏斩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气血境五层初期。
距离武者境，还差五个小境界。
“还不够。”苏斩看着窗外的夜色，“三天后，我要让赵家知道，招惹我的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