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山开车很稳。
黑色的商务车在城市清晨的街道上穿行，车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路边的早餐摊已经开始营业，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苏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整理脑海中的信息。
前世他活了二十五年，最远只去过省城，对省武道协会的了解仅限于“那是个很牛的地方”。至于里面有什么人、什么规矩，他一概不知。
但这辈子不一样。
他要在省武道协会站稳脚跟，借助协会的资源快速成长，然后一个个清算前世的债。
“徐助理。”苏斩睁开眼睛。
“嗯？”徐文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斩。
“省武道协会，除了纪会长，还有哪些人需要注意？”
徐文山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协会的组织架构，我给你简单说一下。”他缓缓开口，“省武道协会设会长一名，副会长三名。会长名叫秦万里，武道武王境的强者，平时基本不管事，大部分事务都由三位副会长处理。”
“三位副会长分别是纪无咎纪副会长、韩东来韩副会长、周梦琪周副会长。”
“纪会长你见过了，他是三人中最好说话的，主管协会的常事务和人才培养。”
“韩副会长主管财务和资源分配，性格……比较难相处。”
“周副会长主管对外联络和情报工作，很少在协会露面，但能量很大。”
苏斩默默记下这三个名字。
“除了副会长，还有理事会。”徐文山继续说，“理事会共有十七名理事，都是省内武道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有一个你需要特别注意——”
“赵海山。”苏斩接过话茬。
徐文山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对，赵海山。赵海川的堂兄，武者境巅峰，在理事会里经营多年，人脉很广。你灭了赵家，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斩面无表情。
武者境巅峰，放在几天前他还会忌惮一下。但现在，他淬体境九层巅峰，配合系统增幅，武者境巅峰的人，难度不大。
“他要是来找死，我成全他。”
徐文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车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停下。
这是省武道协会的定点医院，专门接待武者，设备和技术都是顶级的，但门面看起来普普通通，和普通医院没什么区别。
苏斩跟着徐文山走进医院，直接被带到了顶层的VIP病房。
一个五十多岁的医生已经在等着了，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和善。
“苏斩同学是吧？我是李济生，这家医院的特聘专家。纪会长让我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麻烦李医生了。”苏斩礼貌地说。
李济生愣了一下。
在来的路上，他听徐文山说过这个少年的“光辉事迹”——了十几个人，灭了一个家族，连大武师境的赵海川都死在他手里。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满脸凶相、气腾腾的狂徒，但眼前的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除了眼神冷一点，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不麻烦、不麻烦。”李济生连忙摆手，“来，先做个全身扫描。”
苏斩被带进一间摆满了仪器的房间，躺在扫描床上。各种探头在他身上来回移动，仪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十分钟后，扫描结束。
李济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徐文山凑过去：“李医生，怎么样？”
“他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了。”李济生指着屏幕上的影像，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你看这里，肋骨骨裂的位置，正常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开始愈合，但他这里已经在长新骨了。还有这里的烧伤，新皮已经开始生长。”
他抬起头，看向苏斩。
“你吃了什么药？”
“三颗气血丹。”苏斩如实说。
“三颗气血丹？”李济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气血丹确实是疗伤的好药，但三颗一起吃的药力冲击，你的经脉居然没断？”
苏斩没有解释。
李济生又看了几遍数据，最终叹了口气：“你的体质异于常人，具体原因我说不清楚。但你的伤确实在快速恢复，大概再过一天就能痊愈。”
“谢谢李医生。”苏斩从扫描床上下来。
“对了，你的修为……”李济生欲言又止，“我扫描到的数据显示，你的修为已经到了淬体境九层巅峰。我记得资料上写的是，你昨天才淬体境一层？”
苏斩淡淡一笑：“修炼的事，说不清楚。”
李济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完全亮了。
徐文山把苏斩带到了一家酒店，就在省武道协会旁边，不算豪华，但净整洁。
“你先休息，下午两点，我来接你。”徐文山把房卡递给苏斩，“房间里有吃的，需要什么打我电话。”
苏斩接过房卡，走进房间。
四十平米的标间，一张大床，一个卫生间，一个阳台。床头的桌子上摆着水果和点心，还有一瓶矿泉水。
苏斩洗了个澡，换了身净衣服，躺在床上。
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很清醒。
重生后的第一天，他完成了太多事——觉醒神阶武骨，了赵凌云和血手，灭了赵家，修为连跳八个小境界。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苏斩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付剑秋的脸。
前世，他和付剑秋是在武道高中认识的。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淬体境三层的废物，付剑秋比他强一点，淬体境四层。两个人都是班级里的底层，被人欺负的对象。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是付剑秋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
从那天起，他们成了朋友，一起修炼、一起猎凶兽、一起被人欺负然后互相安慰。
苏斩真心把付剑秋当兄弟，甚至觉得付剑秋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朋友。
直到那一天。
兽来袭，他被凶兽群包围，而付剑秋就站在城墙上。
他在下面拼死厮，付剑秋在上面看着，嘴角带着笑。
那种笑，是猎人看着猎物进陷阱时的笑。
后来他才知道，付剑秋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那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话，那些“我们是兄弟”的承诺，全都是假的。付剑秋接近他，只是为了他苏家祖传的一块玉佩——那块玉佩里，藏着一门上古功法。
前世他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但这辈子，他什么都知道了。
苏斩睁开眼睛，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小时候他一直戴着，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但重生后，他才意识到，这块玉佩的气息和普通玉佩不一样。
它里面，确实藏着什么东西。
苏斩握着玉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前世他太弱了，本察觉不到玉佩的特殊。但这辈子，他的神阶武骨让他对能量的感知力提升了千百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佩深处隐藏着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
“父亲……”苏斩喃喃自语。
他父亲叫苏天行，三年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母亲更早之前就消失了。
苏家从兴盛到衰败，就是从父亲失踪开始的。
前世他以为父亲只是普通的失踪，但这辈子他不这么认为了。父亲能留下这样一块蕴含上古功法的玉佩，说明苏家的来历绝不简单。
“这些事，以后慢慢查。”
苏斩把玉佩重新戴好，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苏斩洗了把脸，换了徐文山提前放在房间里的衣服——一套黑色的休闲装，很合身。
两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徐文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走吧，纪会长在等你。”
苏斩跟着徐文山走出酒店，步行穿过两条街，来到一栋灰色的建筑前。
建筑不高，只有六层，但占地面积很大，外墙是暗灰色的石材，看起来庄重肃穆。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气息沉稳，都是气血境巅峰的高手。
“省武道协会。”徐文山介绍道，“表面上是民间组织，实际上是武道界的管理机构。各大家族、宗门、武道高中，都要服从协会的管理。”
苏斩点点头，跟着徐文山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很宽敞，装修简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蓝星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标注着人类城市和凶兽荒原的分布。
大厅里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看到徐文山带着一个少年走进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那个少年是谁？”
“不知道，看起来很年轻。”
“徐助理亲自带路，来头不小啊。”
“不会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神阶武骨吧？”
“神阶武骨？开玩笑的吧，那种东西只存在于传说里。”
议论声在身后响起，苏斩充耳不闻，跟着徐文山上了三楼。
三楼是副会长办公区，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徐文山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
是纪无咎的声音。
徐文山推开门，侧身让苏斩先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红木的书桌，真皮的座椅，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的是“武道通天”四个大字。
纪无咎坐在书桌后面，看到苏斩进来，笑着站了起来。
“来了？坐。”
苏斩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纪无咎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精神不错，看来伤恢复得很快。”
“托纪会长的福。”苏斩客气了一句。
纪无咎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斩面前。
“这是省武道协会的正式邀请函，你看一下。”
苏斩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省武道协会正式邀请苏斩成为协会的“特聘学员”，享受协会提供的修炼资源、功法、导师等福利。同时，苏斩需要履行一些义务，比如代表协会参加比赛、执行协会派发的任务等。
都是些常规条款，没什么陷阱。
苏斩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数字。
“每月修炼资源配额：气血丹×20，淬体丹×30，灵石×10。”
苏斩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前世他辛辛苦苦一个月，连一颗淬体丹都买不起。而现在，协会每个月给他二十颗气血丹、三十颗淬体丹、十颗灵石。
这就是天才的待遇。
“怎么样，还满意吗？”纪无咎问。
“满意。”苏斩合上文件，“但我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在执行协会任务的时候，了不该的人，怎么办？”
纪无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什么叫不该的人？”
“比如，某个大家族的继承人。”苏斩淡淡道，“或者，某个理事的亲戚。”
纪无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武道界的事，用武道的方式解决。”
苏斩懂了。
在武道界，只要你有实力，了人，只要理由站得住脚，就不算事。
“我加入。”苏斩拿起笔，在邀请函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纪无咎收好邀请函，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
“欢迎加入省武道协会，苏斩同学。”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
木盒不大，巴掌大小，材质是上等的紫檀木，上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
纪无咎把木盒放在苏斩面前。
“这是协会给新人的见面礼。”
苏斩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淡金色的丹药。
丹药不大，拇指盖大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在流转，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检测到高品阶丹药！】
【名称：破境丹（上品）】
【功效：打破境界壁障，百分之百突破当前小境界，无副作用！】
【备注：此丹药仅对武王境以下有效，每人限用一次！】
苏斩的瞳孔微微收缩。
破境丹。
他之前完成任务得到过一枚，但那只是下品，而这枚是上品。
下品破境丹只能突破一个小境界，而且只能在淬体境使用。但上品破境丹不一样，它对武王境以下都有效，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任何一个境界使用，直接突破一个小境界。
而且，每人限用一次，说明这枚丹药极其珍贵。
“这是纪会长个人的珍藏。”徐文山在旁边补充道，“本来纪会长打算自己用的，但后来突破到武王境，用不上了，就一直留着。”
苏斩看向纪无咎。
“谢谢。”
纪无咎摆摆手：“你是神阶武骨的拥有者，整个人族未来的希望。一枚破境丹而已，不算什么。”
苏斩没有推辞，收好了木盒。
“对了，还有一件事。”纪无咎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后天，省武道协会要举办一场新人试炼。所有新加入的特聘学员都要参加，你也不例外。”
“试炼内容是什么？”
“荒野猎。”纪无咎说，“我们会把你们送到城外的凶兽荒原，你们要在里面生存三天，猎凶兽，获取积分。积分越高，排名越靠前，排名靠前的有丰厚奖励。”
苏斩的眼神亮了起来。
凶兽荒原。
那是他前世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他上辈子丢掉性命的地方。
但这辈子，那里是他刷修为的天堂。
“第一名有什么奖励？”苏斩问。
纪无咎笑了：“地阶上品功法一部，气血丹一百颗，灵石五十颗，还有一次进入协会秘境修炼的机会。”
苏斩深吸一口气。
这个奖励，丰厚得让人眼红。
尤其是地阶上品功法。
他现在手里只有一门地阶中品的烈焰焚天功，而且那门功法是走的刚猛路子，虽然能用，但并不完美。
如果能拿到地阶上品功法，他的战力至少能再翻一倍。
“我参加。”苏斩说。
纪无咎点头：“我就知道你会参加。这两天你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后天早上八点，在这里。”
苏斩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纪会长。”
“嗯？”
“赵海山……也会参加这次试炼吗？”
纪无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斩的意思。
“赵海山是理事，不是学员，不会参加试炼。但他有个侄子，叫赵海东，是上一届的特聘学员，武者境初期，这次也会去试炼。”
“知道了。”
苏斩推门而出。
徐文山追了上来，压低声音说：“苏斩，你该不会是想……”
苏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
赵海东，武者境初期。
两天后，凶兽荒原。
那将是一个很好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