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屏风边，脚步顿住，然后抬手遮住眼帘，只露出脚下两步的光亮，让自己不至于看不清路被绊倒。
然后才绕过屏风进了里间。
对于一个陌生男人的闯入，那浴桶中的女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池煜便知道，闻愿现在情况不对。
他快步走到浴桶旁边，小心又叫了声：
“闻愿？”
手指缝栅栏里偷出来的光亮欲遮还迎，女子的身影靠在浴桶边缘，头歪在一边。
像是睡着了。
即便是看不太清晰，但是那莹白耀眼的肌肤还是将池煜的视线一烫。
但好在闻愿人是沉在浴桶里的，只露出了一点肩头。
池煜松开半口气，放下手来到那人身边。
然后就发现闻愿的脸上正散发着不正常的红。
他眉头微锁，再顾不上其他，伸手在女子的额头上探了探。
只一下，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闻愿！”
他再顾不上其他，从一旁的衣架上将早就准备好的衣衫兜头给水里的人一罩，就将人抱了出来。
“来人！快来人！”
一刻钟之后，老军医坐在床榻边正在给里面的女子诊脉。
看着里面女子露出来的脖颈皮肤上还有几道暧昧的红痕，军营里见惯了这等禽兽行径的老大夫无奈摇了摇头。
房间里已经收拾一新，外间池煜站在门口，正神色严肃地看着里面。
几个侍卫不敢多说话，全都站在门口互相交换着暧昧的眼神，邵深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只有汪梁的师爷在一旁捋着胡子，笑意盈盈看着众人。
“大夫，她到底如何？”
池煜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大夫回头对人拱了拱手。
“回李大人，这位姑娘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风寒极度劳累，所以一时发烧昏睡过去了。多加休养就是。”
众人自动忽略了“风寒”两个字，只记住了“极度劳累”，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写满了八卦。
妈呀！
极度劳累，这李大人是将人家姑娘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听守夜的小王说，李大人是今清晨了才叫的水，所以这是将人折腾了一夜？
师爷最先笑了出来。
“好好，辛苦大夫了，配好药便下去吧。”
示意下人将人送走，回头便笑呵呵安慰池煜。
“李大人不用忧心，小姑娘家家身子弱，第一次都是这样，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池煜：“......”
他挑了挑眉。
虽然有意让这些人误会，他甚至还在人来之前，特意在闻愿的脖颈间捏了几个红痕，但是此时此刻被人调侃，还是有些微妙的感受。
他回头瞅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微微勾唇摇了摇头。
小姑娘家家？
身子弱？
呵。
他们可不了解闻愿。
这个时候，客房外响起了杂乱又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人纷纷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汪梁高大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但是和昨晚的意气风发，傲慢淡定相比，此时的他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
汪梁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浑身散发出来的燥郁和房间里其乐融融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刻意将脚步压慢了一瞬，然后和师爷对了个眼神，会意之后，勉强对池煜露出一个笑来。
“李大人，这是......？”
池煜脸上闪过一抹懊恼。
“没什么，闻姑娘身子不舒服而已。”
这么一说，几个大老爷们瞬间会意，都笑了起来。
汪梁也跟着巴巴笑了两声，笑到最后咬牙切齿，差点没忍住破功。
若是昨之前，他游刃有余，甚至还能反将李文友一军，扣他一顶淫辱民女的大帽子。
但是今天......
他换上了一副十分小心的表情，腰都更弯了几分。
“哎~ 这都是小事，下官绝对让人将闻姑娘照料好了，也和闻家那边交代好了，大人无需忧心！
对了！还有军台那边，也都已经安顿好了，稍等下官就带大人过去，保管大人满意！”
说完，他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池煜的表情，确定人应该......是满意的，才上前一步来到池煜身边。
“只是不知道，大人现在可否有时间和下官到隔壁坐一坐呢？”
他说话的底气明显弱了几分。
池煜偏头看向汪梁。
不过是一晚上的功夫，他眼下的乌青就藏也藏不住了，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满脸都是急切和挫败。
显然一早上就被他老子汪端狠狠批了一顿。
池煜欣赏够了，才露出一点笑意。
“当然可以，汪大人请。”
两人来到一旁的会客室，房间里已经熏了香，还沏上了池煜到这里来之后见到过的最好的茶。
汪梁伸手示意了一下。
“这是老爷子今送来的铸雪芽，据说最受京中名士追捧。当然，想必大人是喝惯了的。
只是我们边塞之地，好东西少了些罢了。”
说完还巴巴笑了两声。
池煜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茶盏在唇边过了一下。
“嗯。确实是极上品的铸雪芽。汪大人有心了。”
汪梁讪笑，“大人喜欢就好，大人喜欢就好。”
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琢磨了一下，先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李大人昨夜都在房间里？”
这句话一出口，汪梁明显感觉到，对面原本脸色温和的李大人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这位自从来了启祥镇就话少淡漠的钦差大臣，此刻真正显现出他的脾气来。
他先是露出几分讥讽笑意。
“汪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李某昨夜出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不成？”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更沉。
“李某来到启祥镇足足六了，知道咱们边防军治军严谨，所以即便六没有住进军台，没有真正开始巡查军务核检军备，依旧什么话都没有说。
就连昨夜李某醉成那副样子，汪大人连李某身边最亲近的邵深都不让跟进来，外头全是你们的人的情况下，李某都没有埋怨汪大人一句！
这种情况下，汪大人质问李某昨夜是不是都在房间？！”
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李某知晓北疆边防军辛苦，所以给了汪大人最大的尊重和容忍，可汪大人是不是觉得本官和之前的那些草包饭袋一样，全都是任人拿捏的软骨头？！！！”
汪梁一颗心瞬间吊起，脸色刷地变得雪白，连忙起身拱手。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他万万没料到，这看似没有脾气，酒色全沾的李文友，竟然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捱到这个时候才和自己发作。
偏偏现在自己还不能拿他如何了。
他顶着一脑门汗，腰弯得更低。
“大人实在是误会了，下官绝没有怀疑大人的意思，只是昨夜发生了一些事，下官怕扰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