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愿脸色却有些苍白。
她回过头看向池煜,不答反问:
“李大人,你一般都是怎么对待和你失败的人的?”
池煜挑了挑眉,慵懒道:
“没用的人自然是了。”
闻愿顿时觉得喉咙一紧。
是啊。
昨天李文友就准备了自己的。
若是自己没什么用处,还给李大人造成了暴露的风险,了的确是最好的做法。
可是她还没救出哥哥,还没有等到爹娘回来......
她顿时觉得口酸涩无比,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很快调整好状态,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笑来,端起下人新换上的酒盏,给池煜敬了过去。
“那闻愿一定帮助大人满载而归!”
池煜懒散端起酒盏,和闻愿碰了碰杯,然后支起身子靠近她。
“你怎么了?”
靠近才发觉,她身上似乎有些血腥气。
池煜蹙眉。
“遇到刺了?”
闻愿小心翼翼将自己沾了血的裙角塞到坐垫下面,笑得温和。
“没有,一点小麻烦,我们做镖局的,总有些仇家。
所以没等大人来接,自己出去了。有些耽误,还请大人见谅。”
说着又端起酒盏,和池煜碰了碰,一饮而尽。
池煜面色却冷了下来。
“你在撒谎。”
闻愿心脏一紧。
面对池煜那仿佛能看进人心里的目光,她睫毛微颤,正在心里疯狂想着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的时候,汪梁姗姗来迟。
“李大人!下官来迟!罪过罪过!”
上首的汪守备摸着花白的胡须,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儿子笑道:
“你来晚了,要自罚三杯给李大人赔罪啊!”
“父亲说的是!来人!给本官满上!”
说着端起大海碗来,给池煜敬酒去了。
谈话骤然被打断,闻愿松了一口气。
她端起酒盏又喝了几口酒稳定心神,起身扮演好一个尽职尽责的陪侍。
“大人慢些喝,小心酒醉伤身。”
她笑盈盈的。
汪端和他的六个儿子轮番上来敬酒,觥筹交错之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大人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来犒军的呢。
池煜一个一个的应付,本没工夫回头继续审问闻愿。
不一会儿功夫,他就将刚才的疑惑抛之脑后,开始有些头晕了。
今晚的酒格外醉人,不知道是不是军营里的酒更烈的缘故。
身边的人时不时靠过来几分,带过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花香,可还没等他闻出来到底是什么花的香味,转瞬又离远了。
池煜不悦地蹙了蹙眉,将视线移了过去。
对上那双微微带了些醉意的狭长眼眸,闻愿一愣。
顿了顿问道,“大人要喝些甜浆解酒吗?”
池煜没说话,身子却却猛然栽了过来。
闻愿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眼前一黑,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下一刻就被男人用额头抵在肩上,栽了满怀。
她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想要将人扶起来。
只是这人身子忒重了,她推不开。
池煜闷声闷气的。
“别动,让我缓缓。”
闻愿动作一僵,便不敢动了。
男人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然后深吸一口气。
嗯。
这下闻到了。
是梨花甜香的味道。
可这又不是梨花盛开的季节,如何会有梨花甜香?
他怀疑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抵着那柔软的肩头便想要继续探究一二。
闻愿脖颈间皮肤瞬间敏感战栗起来,被那气息扰的心跳七上八下的。
她还没有哪个男人和她这么亲近过呢!
但是对面人身份特殊,她如今还扮着爱慕攀附他的角色,也不好直接将人推开。
于是一来二去,脸颊红成一片。
只得一边露出假笑一边咬牙切齿小声道:
“李大人,快起来。”
可池煜此时却愈发觉得有些不对劲,下腹处有如火烧,让人燥热难耐。
他有些分不清是酒太烈,还是这花香太醉人。
分辨了半天,觉得一定是这花香的问题。
他皱了皱眉,直起身来,看着闻愿。
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闻愿面前点了点。
“你这女子,心机忒深!”
闻愿一脸懵。
她什么都没做啊!
为什么忽然指责她?
下一瞬,便感觉到不远处上首席位上不同寻常的目光。
闻愿循着看了过去,正是汪梁。
汪梁远远对她举了举杯。
“闻姑娘,李大人喝醉了,还不快扶李大人下去?”
那一双阴狠的眼睛此时正露出得逞的微笑,再回头看李大人,此时已经呼吸急促,面颊绯红起来。
闻愿暗暗咬牙。
这汪梁,真是个黑心肝的!
竟然给李大人酒里下药!
可是他给李大人下药做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让自己......?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闻愿想不清楚,而且现在情况也不允许她多想了。
李大人高大的身躯又一次倒了过来,闻愿本没力气支撑得住。
下一刻,有人帮她架住了李大人高大的身躯。
闻愿还没等歇一口气,就看到汪梁那个总是佝偻着身子的师爷招呼着两个侍从架起了李大人,要往走扶他。
“你们这是什么?”
闻愿连忙跟上。
何师爷回头笑眯眯的,“闻姑娘不要慌,属下这是奉大人的命令要带李大人和闻姑娘去休息。”
闻愿疑惑,“李大人今不是应该回军台去了吗?”
这军台就在军营旁边,是用来招待前来巡防的上级高阶官员的。
但是之前还没有收拾出来,所以池煜一直住在汪宅。
借今汪端宴请,李文友算是真正进了边防军军营。
钦差大臣进启祥镇五,今才真正得以进入边防军军营,可见汪家对于边防军的把控,对于京中官员的怠慢。
但是他们有资格做这样的怠慢,边疆五镇全都在汪家的把控之下,这么多年来和北狄人的对峙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无比傲慢。
可以想象,敢下手害巡边御史,这是何等的底气。
何师爷勾了勾唇角。
“今是该去军台了,可大人这不是喝醉了嘛,明早再去也没什么的。”
闻愿不能明着跟这群人对峙,毕竟,戚广今的下场就是她轻敌的结果。
她闭了嘴,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便到了军营后面的客房,闻愿从侍卫手中接过李大人,艰难地将人拖进了客房。
她将人安置在里间的床上,正准备起身去端杯热茶过来,谁知床上的人呻吟一声,闻愿只感觉手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摔在了床上。
“你......!”
她话好没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
上方的男人身上还有些酒气,但是眼里却是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刚才半分酒醉的模样?
闻愿一惊。
他是装的?
他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