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眼眶一酸,声音哽咽。
“那......戚广怎么办呢,他不是......”
闻愿打断了他。
“戚广死了。”
“啊???!”
几人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闻愿没有多解释,只说在军营里听说的,又问赵镖头。
“你见到单镖师了吗?”
“老单?”
赵镖头点头道,“自然是见到了的,但是他看到好兄弟死了,似是十分忧虑,所以我们也没多说几句话就走了,着急回来给小姐复命。”
闻愿瞳孔骤然紧缩,“单镖师还在齐家镖局?”
“嗯啊。”
老赵点点头。
闻愿倏地站起身来,“我知道了,赵叔,冉叔,我今夜还要出去一趟,你们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明一早正常开镖局,赵叔也没有出去过,对谁都不要透露半点风声,明白吗?”
冉叔和赵叔点点头。
“明白,小姐,我们晓得轻重。”
闻愿几乎是没有一丝停歇,吩咐舒予给自己的马儿喂了草料,自己回了趟屋子换上骑装。
但她却没有将那身淡紫色的衣裙放回房间,而是草草团了塞进了衣襟,便迈着大步离开了闻家镖局。
“小姐,你这大半夜的是要去哪儿?不要奴婢跟着一起吗?”
闻愿利落翻身上马。
“不用你跟着去。”
说完思考了一瞬,又从怀中将那身衣裙掏出来递给舒予。
她神色严肃了几分道,“舒予,交给你一个任务。
你回去梳洗打扮,做我昨夜的装扮,力求相似,然后带着这身衣裳去边防军营东南角的大槐树下等着。
若是明寅时正我还没出现,你就换上这身衣裙,从哨塔下面的粮垛那里翻进去,顺着那里爬上客舍的二楼,左数第三张窗子,进去以后就扮做我的样子,躺在床上。
谁问都说昨夜累了。
若是李大人回来了,你就说是你家小姐让你来的,小姐回来之后再和他请罪。
记住了吗?”
舒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自家小姐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她不由自主有几分慌乱。
“小姐,这到底是为什么,你是要去......?”
“没时间了,按我说的做,能做到吗?”
舒予深吸一口气,颤抖地用力点点头。
“能。”
闻愿露出一点笑意,摸了摸舒予的额头。
“好姑娘。”
“记得,等到寅时正,最多等到寅正两刻。”
舒予抱着那身衣裙,更用力地点了点头。
“舒予记住了。”
闻愿终于放下心来,露出灿然一笑。
她直起身,马鞭一甩,“驾--”地一声, 便冲了出去。
那道矫健的身影一下子就冲出去好远,舒予抿着唇目送她,直至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依旧在望着那个方向没有动。
院子里传出冉叔越来越近的声音:
“小姐!带个斗笠啊!风雨太大了!”
可是出来一看,人影都没了。
“舒予,小姐呢?”
舒予伸手拦住了冉叔,眼神沉静。
“不用了冉叔,咱们回去吧。”
说罢回头,紧紧抱着衣裙进了闻家大门。
......
夜风呼啸之中,寒风裹挟着冷雨重重拍在闻愿的脸上。
可是闻愿却仿佛不知疲倦似的。
“驾!”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呼啸的风刀似乎要进她的骨头缝里,那寒雨更是迫人,阴恻恻往她的肌理里钻。
盛夏里这样恶劣的天气,放在别处是想也不敢想的。
但这里是启祥镇,是边塞。
七月的天却像是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驾!”
闻愿气喘吁吁,每一次开口都灌了一嘴的风,人被吹得哆嗦,眼睛快要看不清路。
可是她不能松懈。
只有不到三个时辰的时间。
平里往返临县少说也要三个多时辰,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路上。
昨夜在地牢里,戚广临死前抓着自己说的那几个字,她出了地牢坐在宴席上的时候就想清楚了。
山......?
闪......?
都不是。
戚广想说的是“单”。
她能听得出来,她不相信聪明如汪梁会听不出来。
或许汪梁一时之间不知道单镖师这个人,只要他反应过来了,稍微一查,就知道当初救下戚广的人是单镖师。
那他一定会找到单镖师的。
闻愿现在就是在和汪梁做时间上的赛跑。
她必须拿到证据!
她必须救出哥哥!
必须从汪家的手里将闻家救出来!
在爹爹娘亲回来之前,她一定要保证闻家镖局好好的,自己和哥哥全都好好的!
一起等着爹爹娘亲回来!
想到这里,想到爹娘的笑脸,原本已经力竭的闻愿像是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力量来。
她夹紧了马腹。
“追霞!快些!”
“再快些!”
追霞是爹爹从西域人手里买来的枣红马,是送给她的十岁生辰礼。
爹爹送给她的时候,笑着告诉她,希望小红马带着她一起,永远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永远敢于直面人生。
永远去追灿烂的朝霞。
此时追霞已经有些气喘,但是听了小主人的话,转瞬就跑得更快了。
一人一马像是一阵红色的旋风,冲进了雨雾之中。
......
舒予带着小主人的嘱托,此时正瑟缩坐在军营东南角的大槐树上。
她将自己的身躯藏在槐树茂密的树冠里,保证没有人能发现自己,然后焦急地一直望着通往临县官道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可是天边已经隐隐透出鱼肚白。
雨停了,风也住了,可是小姐还没回来。
舒予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放在火上烤,噼里啪啦地不得安宁。
正心焦的时候,听到了梆子响。
寅正二刻了。
舒予咬了咬牙,看向哨塔下面粮垛的方向,那里还没有人出来,暂时还是安全的。
可是又能安全几刻呢?
卯时初就是士兵们练的时间了。
不到卯时的时候一定会有士兵出来,而如今只剩两刻钟了。
她伸长脖子看向官道的方向。
还是没有小姐的身影。
而雨过天晴,天边朝霞已经渐渐有了形状了。
是时候按照小姐的吩咐换上衣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