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予刚将衣裳从怀中掏出来,动作一顿。
“唉,再等一刻钟!”
她将衣裳重新塞了回去。
就等到寅正三刻!
若是寅正三刻小姐还没有回来,她马上就进去!
刚下定决心,她就看到地平线附近出现了一道小小的黑影。
一人一马迎着朝霞,正全速朝着这边跑来!
“追霞!”
舒予忍不住叫出了声,然后嗖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兴奋地冲着小姐和追霞的方向跑了过去。
......
而距此两里地的一处断崖上,池煜迎风而立,神色冷肃。
他正看着远处茫茫的荒漠。
那是北狄的地盘。
三年前他来边境,那一片还都是大焱的地盘呢,但是如今......
原本北狄都是一些茹毛饮血的游牧民族,靠着用牛羊和中原人换一些器具吃食才得以苟活。
可是如今他们渐强大,每逢秋冬,都要来边境扰。
手里的武器越来越精良,人马也是一个个膘肥体壮。
为何在八万北疆边防军的震慑之下,一个小小的游牧民族还发展成如今的规模?甚至吞并了大焱这么多的土地?
为何八万北疆边防军守不住一道短短一百多里的边境线?
池煜脸色更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提督!幸不辱命!!!”
一个身形硬朗的将军模样的中年男子一甩披风,单膝下跪,咚的一声,膝盖撞在地面上。
池煜回过头来,神色明显一松。
他上前一步,单手虚扶男人。
“辛苦你了,蔡将军!”
蔡琮从地上站起身来,一张脸笑得十分灿烂,露出花白的牙齿。
“提督说的是什么话!能锉锉汪端的气焰,是我们镇西军十几年思夜想的!
他妈的一群卖国贼!竟然和北狄人做军备生意!那么多大焱百姓都白死了吗?!”
蔡琮越说越气,脸涨得通红,最后拱拱手。
“还好陛下终于想通了,派了提督来,不然这汪端还不知道要猖狂到什么时候!”
池煜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脸上却没有笑意。
“这次汪家生意没做成,北狄人一定大怒,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
蔡琮再次拱手。
“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池煜点点头。
“好,北疆的事情等解决了汪家之后再谈,我先回去,免得汪梁起疑。”
蔡琮和身后一众人马动作整齐划一,刷地单膝跪地。
“恭送提督!!!”
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振起一片鸟雀。
再起身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池煜和他的拘风营暗卫的身影了。
池煜快马加鞭,身旁慢了半个身位的正是邵深。
迎着晨风,邵深加紧汇报:
“提督,属下查清楚了,昨夜将闻姑娘带走的人正是汪梁,他先带着闻姑娘去了地牢,据说当着闻姑娘的面了一个囚犯。”
“一个囚犯?谁?”
池煜转过头来,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邵深脸色沉重了几分。
“还不确定,但是十有八九是那个逃跑的手。”
“吁--”
看着不远处的军营,池煜收紧缰绳,翻身下马。
回头脸色阴沉。
“十有八九?”
邵深跟着下马,头垂得更低,“几乎可以确定,因为拘风营的兄弟昨看到汪梁的人去临县花溪镇了。”
池煜捏紧了手指,下颌线绷的死紧。
“该死,让他抢了先!”
邵深点头,语速加快。
“是啊主子,这样就没办法定他谋害巡边御史陈大人一案了,若是少了这一条罪名,在朝堂上,永安侯一定还能狡辩出其他花样来,说不定就不能钉死汪家了。”
他顿了顿,抬眼偷看自家主子。
“而且......戚广死了,那闻姑娘就没什么用了,主子准备......?”
按照主子的行事作风,将人了自然是最稳妥不会暴露自己的做法,而且昨晚明摆着汪梁已经威胁过闻姑娘了。
说不准已经问出了一些细节。
但是在动手之前他决定还是多嘴问一句。
池煜微微沉眉。
他当然知道邵深是什么意思。
淡声开口:“敲打一下就好了,她应该不至于说出什么。”
若是说出什么,昨晚就不会在席上问自己那番话了。
想来她更担心的是自己怎么对她。
“是。”
邵深应了下来,两人加快脚步往军营东南角的方向飞掠过去。
临走到门口,池煜脚步慢了下来。
半晌,停住脚步回头。
“啧。”
池煜不耐烦轻叹一声,摁了摁眉间。
邵深眼观鼻鼻观心。
果然--
“不用动她了,她不至于那么不聪明。”
邵深连忙应下。
“是!”
这边池煜和邵深分开,躲过两茬巡防的士兵,终于从内墙翻进了院落。
刚走到廊下,就听到对面有人悉悉索索的声音。
此时已近卯时,很多士兵已经开始活动了,若是发现了他,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难道是守在门口的那个侍卫?
按照邵深下的药量,这个时间点是应该醒了。
池煜沉眉,脚步放的更轻,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打磨光滑,半个手掌大小的铜镜,放在拐角处一看。
对面正是一个身穿军服的瘦小背影!
他将铜镜一揣,几乎是瞬间出手,三步上前将人扣住肩头,猛地就从窗户拽进了屋内。
匕首抵在了瘦小士兵的脖颈上,下一瞬就要戳进去,却被人死死扒住手臂。
细小的声音从怀中传出:
“大人,大人!是我!”
池煜倏地放开手,将人转过来一看。
还真是闻愿!
他登时怒上心头。
低沉的声音裹挟着怒气:
“不是让你老老实实等在房里吗?!你这是什么?!”
眼前的女子浑身湿漉漉的,周身散发着寒气,乌黑的发丝粘在鬓角,一张脸苍白没有血色,显然是前半夜就出去了。
所以才淋成这副鬼样子。
闻愿一个瑟缩,眨巴了两下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怀中掏出叠成四方形的一块麻布。
双手递给池煜。
“李大人,这个给你。”
池煜眸底闪过一丝疑惑,将那脏污的麻布接了过来,打开。
“陈罪书”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再看左下方的落款--罪民戚广。
池煜瞳仁倏然睁大。
“你......?”
他抬起眼。
闻愿神色郑重,掸了掸衣摆跪了下来。
“大人,民女答应给您一个活着的人证戚广,但是食言了。
那汪梁狗贼太过狠毒!先我闻家一步找到戚广,已将人害了!
幸好戚广留下了这陈罪书,民女怕汪梁再下毒手,连夜去临县取了回来!
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这陈罪书能不能抵民女失约之罪的万一!”
说着垂头拱手,姿态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