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珝接过纸条,叠好放进棉袄口袋里。
“嗯,王伯,我记下了。我会打给我爸的,你赶紧回家吃饭吧。”
黎珝虽然没有任何原主的记忆,但她是看过原书的,对原主的家世还是知道的。
父亲是京市食品厂的车间主任,母亲是妇女主任,大哥在运输局上班,弟弟还在读书。
这家庭条件,放在这个年代,简直是恶毒女配的标配。
背后有靠山,手上有资源,所以原主做事才那么没有顾虑,甚至放弃已经有的工作,跟着韦晔来下乡。
黎珝越想越觉得可惜。
这家庭条件,留在城里多好啊!
有吃有喝的,有班上有人疼,何必跑这穷乡僻壤来受罪?
黎父给她安排的工作还是坐办公室的,轻松无压力,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好工作,原主说不要就不要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工作已经失去了,人也在乡下了,她就算想反悔也没地方反悔去。
好在……高考快恢复了。
黎珝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年就要恢复高考了。
她还有机会,只要赶在高考前把功课捡起来,考回城里不是梦。
想到这,她觉得自己得赶紧找机会弄一些高中教材了。现在就得学起来,不能等,一等就来不及了。
王森见黎珝收好了纸条,就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别拖太久,你爸惦记着呢。还有,有啥事就来找我,别一个人扛着。”
“哎,知道了。”
李晴吃饱喝足,收拾了碗筷,又帮黎珝把灶台擦了擦,这才提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珝珝,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
“好,路上慢点。”
李晴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黎珝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她想看看原主到底留了些什么家当。
柜子里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但布料都不算好,洗得发白。
床头有个针线笸箩,里面几针、一团黑线、两粒扣子。
床上铺着一床半新的褥子,虽然旧,但净,闻着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然后她拉开书桌的抽屉,一眼就看到了几本书。
拿出来一看,是高中教材。
纸张已经发黄了,封面也有些脏,明显是旧书。
黎珝把几本书都翻开看了看,有的有涂写痕迹,字迹潦草,有两本还写了名字,但不是一个人。
说明这些书是从别处收回来的。
“原主怎么想着收高中课本呢?”
黎珝有些疑惑,但这课本放在抽屉里,旁边没有纸笔,可见是只是放着,没有开始学。
黎珝便以为原主只是买来放着。
不过这倒是便宜她了,不用想着去哪里找书了。
她又翻了翻其他地方,床底下、柜子顶上、枕头底下,全都翻了个遍。
没有钱,没有票证,连个值钱的小物件都没有。
黎珝直起腰,叉着手站在屋子中间,忍不住叹了口气。
“该不会都被原主拿去哄男人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原主跟着韦晔下乡,又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以原主那个恋爱脑的性子,说不定真把自己攒的家底全掏出来补贴韦晔了。
想到这儿,黎珝就觉得肉疼。
那可是钱啊!是粮票啊!是她在这个年代活下去的底气啊!
但苦寻无果,东西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她再怎么叹气也没用。
外面有些冷,黎珝缩了缩脖子,转身回了空间。
空间的房间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
她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现在是白天,空间里也是白天,光线和外面一模一样,连窗外那片风景都没有变化。
黎珝站在门口,忽然冒出个念头:外面能不能去?
她在现代的家是有院子的,农村自建房,前后都有一小块空地。
穿越之前她还没来得及打理,只是在院子里种了两棵果树,铺了一条石板路。
如果空间里能去院子,那范围就更大了。
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石板路,还没长起来的小树,墙角堆着的几盆花,一切都和她穿越前一模一样。
空气里有泥土和花草的味道,暖暖的,不像村里那样冷。
黎珝试着迈出一步,踩在石板路上,脚感是实的。
可以出去。
她心里一喜,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院门口。
院门是铁艺的,半人高,透过栏杆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但不是她现代村里的景象,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她试着推门,门推不动。
她又试着往外走,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软绵绵的,但就是出不去。
看来空间的范围只在院子之内。
不过黎珝已经很满意了。
有个院子,有房子,有屋里那些物资,足够她在这个年代活得舒舒服服了。
重新回到房间,黎珝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舒服得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在医院睡硬板床,把她这把老骨头都快硌散架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个梦都没做。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下来,暮色沉沉地压在天边。
黎珝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到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黎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些,窗外的天色从白天变成了黄昏,橘红色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了暖色调。
敲门声还在继续,隐隐约约还伴着人声。
“珝珝?珝珝你在不在家?”
是李晴的声音,但不止一个人,还有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议论什么。
她愣了半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不对,她在空间里,怎么会有人敲门?
那外面敲门的声音,是有人在她村里的小房子外面喊她。
如果她一直不出去,李晴她们可能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甚至会撞开门进来。
她赶紧从床上跳起来,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默念“出去”。
眼前一暗,又一亮,她站在自己村里的房间里。
院外的喊声更清楚了,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争论什么。
黎珝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栓,把篱笆门推开。
门口站着四五个人,李晴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三女两男,都穿着厚厚的棉袄,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看到黎珝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她身上。
“怎么了?”黎珝有些懵,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李晴。
这群人里她只认识李晴。
李晴刚要上前说话,旁边一个高个子女生已经抢先开了口。
“黎珝同志,听说你失忆了?那你记得我吗?咱俩之前还一起洗过衣服呢!”
声音又尖又脆,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好奇。
黎珝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圆脸女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黎珝同志,你能恢复吗?医生怎么说的?会不会以后都想不起来了?”
语气听着像是关心,但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一个男知青挤到前面来,个子不高,戴着一顶蓝色的护耳帽,嗓门大得很。
“黎珝同志,有人说你摔成了傻子,智商不行了。我们不信,李晴说你没事,但又说不清楚,我们只好自己来看你了!”
黎珝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蹭”地冒起一股火。
傻子?智商不行了?
谁传的这话?
她刚从空间里出来,脑子还没彻底清醒,五六张嘴同时朝她开炮,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离谱,她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李晴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挤到前面来,急急地解释。
“珝珝,不知道谁在村里传你摔成了傻子,我跟他们解释他们不信,非说要亲眼看看才放心!我就只好把他们带过来了!”
她又压低声音,快速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咱们大队的知青,跟你平时都打过交道的。”
黎珝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目光扫过众人,有人脸上带着真切的担心,有人眼睛里藏着幸灾乐祸,有人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嘴角都压不住。
她刚醒,脑子还带着起床气的余韵,实在没什么耐心跟他们多废话。
她往门口一站,双手往棉袄口袋里一,语气不冷不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除了不记得一些以前的事,其他的没事。吃饭睡觉活都不耽误,智商也没问题。大家以后再慢慢接触,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天快黑了,太晚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那意思是不言而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冷不热,既没有失忆之人的茫然无助,也没给任何人追问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