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在堂屋,可黎珝却犯了难,她压不知道柴火在哪儿。
她站在堂屋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找到放柴火的地方。
“李晴,你知道炭在哪儿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李晴比她更熟悉这个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拉开抽屉,翻了两下就拿出一盒火柴。
又蹲下来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铁皮桶,里面装满了黑乎乎的木炭。
“在这儿呢。”李晴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这炭还是你秋天的时候自己烧的那一窑呢,你忘了?你带着我一起上山捡的树枝,烧了好几天,可把我累坏了。”
黎珝笑了笑,没接话。她哪里记得这些。
“我来生火吧,你把东西拿房间去。”
李晴蹲下来,熟练地把木炭码进炭火盆里,动作麻利得很。
黎珝赶紧道谢:“谢谢你啊李晴,回头我请你吃饭。”
李晴抬起头,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说:“别回头呀,就今天中午吧。我看你那还有一些土豆和白菜,你还给我做白菜土豆炖粉条吧,你上次做的可好吃了,我馋了好几天了。”
黎珝虽然不知道原主之前是怎么做的,但这个菜她自己做过,不算难。
于是她爽快地应下了。
“好,我把东西放好就来做。”
她提着包裹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靠北墙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枕头摆在正中间,枕巾洗得发白但净净。
床尾立着一个旧衣柜,油漆斑驳,但擦得很亮。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旧书桌,桌面上压着一块玻璃,玻璃下面夹着几张黑白照片和几张花花绿绿的粮票。
桌上立着一面小圆镜,镜面擦得锃亮,旁边放着一把木梳和一盏煤油灯。
房间很整洁,东西不多,不像住了四个月的样子。
衣柜里没几件衣服,抽屉里也没什么杂物,整个屋子透着一股清简的味道。
不过黎珝觉得,应该是原主爱净还节俭,便没有多想。
她把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简单归置了一下,收拾妥当后,她转身出了房间。
堂屋里,炭火盆已经点好了。
红彤彤的炭火把整个屋子映得亮堂堂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往外冒,驱散了屋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寒气。
李晴坐在炭火盆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伸到火上面烤着,一脸满足。
见黎珝出来,她忙站起来,“现在做饭吗?我来烧火。”
黎珝点头,“好,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菜。”
她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砌在南窗下,是一口单眼的柴灶,铁锅上盖着木锅盖,锅盖边缘被蒸汽熏得发黑。
灶膛口堆着松毛和细柴,松毛是引火用的,细柴是烧火用的,旁边靠着一把火钳,火钳上还沾着一点灰。
灶台上方的墙上钉着一排竹钉,挂着铁锅铲、竹刷,还有一块腊肉。
腊肉不大,用麻绳穿着吊在那里,表皮黑乎乎的,但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烟熏味。
北墙立着一个水缸,水缸半满,上面盖着一块木板,木板擦得净净。
旁边是碗橱,纱门有些破损,用旧报纸糊着,透过纱门能看到里面放着盐罐、油瓶、醋壶,还有几个粗瓷碗和盘子。
碗橱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小堆土豆和两颗白菜。
土豆不大,但挺匀称,白菜外面几层叶子有些了,但掰掉里面应该还是好的。
黎珝翻找了一遍,没看到粉条,连米也没有找到。
她蹲下来翻了翻碗橱下面的隔层,又看了看灶台旁边的坛坛罐罐,什么都没有。
李晴已经坐到烧火的板凳上了,手里拿着一把松毛,正准备往灶膛里塞。
见她到处翻找,抬起头问了一句:“你在找什么?”
“粉条呢?”黎珝回头看她,“我找不到粉条,米也没看到。”
李晴指了指房间的方向,“米在房间,门口靠墙那儿。粉条应该也在房间吧。”
黎珝“哦”了一声,笑道:“你倒是比我还熟悉。”
李晴也笑了,“我之前可没少来你这开小灶,不过我可都是带了自己的伙食来的,没白吃你的。”
黎珝自然不是计较这些的人,她笑了笑,转身回房间去找米。
走到门口,果然在门后靠墙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半人高的米袋子,鼓鼓囊囊的,解开一看,里面是半袋精细大米,米粒白净透亮,在这个年代算是好东西了。
她把米袋提出来,又回房间转了一圈,确实没找到粉条。
不过她记得自己空间里有。
她关上房间门,闪身进了空间。
拿好东西,她默念“出去”,眼前一暗,又回到了房间。
她拉开门,手里拿着粉条走出来。
李晴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把锅重新刷了一遍,又往锅里添了两瓢水,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松毛的烟气顺着灶口往外冒,带着一股好闻的松香味。
“哎呀,你找到粉条了?”李晴看到黎珝手里的粉条,眼睛一亮。
“我还以为你没了呢,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削土豆。”
她从碗橱旁边翻出一个铁盆,从地上捡了几个土豆,又从灶台上拿起一把豁了口的菜刀,蹲在灶台旁边开始削皮。
动作又快又利索,土豆皮一片一片地飞出去,落在她脚边的地上。
黎珝把粉条放在案板上,又去把腊肉从墙上取下来,切了薄薄一小碟。
腊肉不多,但切几片进去提味足够了。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李晴烧火,黎珝掌勺。
锅里先放了一点油,把腊肉片煸出油来,滋滋啦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亮,油脂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混着松木燃烧的烟气,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然后放入切好的白菜和土豆块翻炒了几下,加上水,盖上锅盖煮。
等土豆煮到半软,把粉条放进去,加了盐和一点酱油。
锅盖一盖,灶膛里的火被李晴调小了些,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盯着锅盖,时不时咽一下口水。
“闻着就香。”她吸了吸鼻子,“珝珝你这手艺真没得说。”
黎珝笑了笑,没说话。
她在现代也经常自己做饭,手艺不算多好,但家常菜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炖了大概二十分钟,锅盖一掀,热气“轰”地一下涌上来,白茫茫的雾气弥漫了整个灶台。
白菜炖得软烂,土豆吸饱了汤汁,粉条变得晶莹透亮,腊肉的油脂融在汤里,油汪汪的一层浮在上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李晴拿了一个大搪瓷盆过来,黎珝用锅铲把菜一铲一铲地盛进去,满满当当一大盆,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两个人端着盆和碗筷回到堂屋,把炭火盆旁边的桌子收拾了一下,放上菜盆,盛了两碗米饭,一人一碗,面对面坐下。
“快吃快吃,饿死了。”
李晴已经端起了碗,夹了一大筷子粉条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黎珝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白菜清甜,土豆绵软,粉条滑溜,腊肉的咸香渗进了汤汁里,拌着米饭吃特别香。
两个人正吃得热火朝天,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洪亮又急切。
“小珝,在家吗?小珝!”
黎珝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还没反应过来,李晴已经放下碗站了起来,压低声音说:“是大队长,估计是听说你出院了,来看你的。”
黎珝赶紧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头上戴着顶护耳帽,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
他正朝黎珝招手,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有一丝紧张。
“小珝,你怎么样?好些了吗?”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怕她听不见似的。
黎珝侧身把人迎进屋里,“叔,我好多了,没事。”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大队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好像在确认什么。
李晴走过来,凑到黎珝身边,压低声音说:“珝珝,大队长是你伯伯,你之前都叫他王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