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人阁的后间。
一面墙上贴满了港台明星的海报,歪歪扭扭的,边角翘起来了也没人管。
角落里摆了张黑皮沙发,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赵德柱半躺在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
小平头上抹了发蜡,油光锃亮。嘴里叼着一中华烟,烟雾在粉红色的灯光里绕成一团。
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出头,鹅蛋脸,眉毛画得又细又弯,嘴唇涂了亮粉色的唇彩。
穿着件黑色的紧身短裙,裙摆短到。
上面套了件网格镂空的罩衫,里面的抹若隐若现,两条白花花的长腿交叠在一起。
脚上蹬着一双透明高跟鞋,脚趾甲涂了鲜红色的指甲油。
“柱哥——”女人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嗲得能拉丝。“你上次说要带我去省城逛街的,什么时候兑现啊?”
“急什么。”赵德柱吐了个烟圈,斜眼看着她。“我爸那个马上就落地了,到时候别说省城,带你去三亚都行。”
“真的假的?”女人眼睛一亮。
“骗你是小狗。”赵德柱把烟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搭上了女人的膝盖。
手指沿着大腿外侧往上滑。
女人嘻嘻笑着,象征性地拍了一下他的手。
“柱哥你嘛——这还是白天呢——”
“白天怎么了?”赵德柱嘿嘿一笑,手掌直接绕到她身后,往下一探。
五手指落在她的臀部上。
捏了一把。
力道不轻不重,指尖陷进裙料包裹的柔软弧度里。
女人叫了一声,身子往他怀里缩。
“柱哥你轻点——门都没关——”
“怕什么?这条街上谁敢来找我麻烦?”赵德柱的手没松,反而又捏了一把。“这丽人阁一条街的人都知道是我罩着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话没说完。
珠帘哗啦一响。
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拨开了那串珠子。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长长的光柱。
一个人的影子,投在了赵德柱面前。
影子很大。
宽肩、厚背、两条胳膊的轮廓像两铁柱。
赵德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抬起头。
牛大壮站在后间的门口。
草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个淡得看不出温度的笑。
“赵德柱。”
赵德柱的手还停在女人臀部上,保持着捏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
从正常肤色到纸白色,前后不超过两秒。
“牛——牛大壮?”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昨天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炸开了——铁棍被徒手折成V字形,两百多斤的壮汉被单手提起来甩出五六米。
赵德柱的右手从女人身上弹开,像被烫了一样。
他想站起来。
腿不听使唤。
膝盖一软,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屁股着地,坐在了那张黑皮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
嘴里叼的中华烟掉下来,烟头落在他裤上,烫出一个洞。
“嗷——!”赵德柱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把烟头拍掉。
裤上多了一个黑边的小洞。
旁边的年轻女人吓得脸都变形了,一把推开赵德柱的胳膊,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到墙角,缩成一团。
牛大壮没着急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德柱坐在地上的狼狈样。
“赵德柱,你不是说让我等着吗?”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闲聊的调子。
“我等不及,就自己来了。”
赵德柱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
“大壮……大壮哥……”
他的称呼瞬间从“牛大壮”升级成了“大壮哥”。
“我……我昨天是跟你开玩笑的……”
“开玩笑?”牛大壮往前走了一步。
赵德柱的屁股在地上往后蹭了一截。
“带两个打手到我果园里,拿铁棍砸我脑袋,这是开玩笑?”
“那……那是他们自作主张……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牛大壮又往前一步。
赵德柱的后背顶在了茶几腿上,退无可退。
他的眼眶泛红了。
不是感动。
是吓的。
“大壮哥,你想要什么?你开个价!钱的事好商量!”
牛大壮一把揪住赵德柱的脚脖子。
赵德柱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着从沙发和茶几之间拖了出去。
“嗷——!大壮哥!大壮哥你什么——”
牛大壮没理他。
一只手拽着他的左脚踝,像拖一麻袋土豆似的,穿过丽人阁的前厅,珠帘被他的肩膀撞开,哗啦啦响成一片。
赵德柱的后背在瓷砖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放开我——你放开我——”
牛大壮拽着他跨出丽人阁的大门。
阳光猛地砸下来。
街面上,几个路过的老百姓停下了脚步。
“那是……赵德柱?”
“赵老板的儿子?”
“他咋被人拽出来了?不会是偷人家媳妇被抓了吧?”
不到半分钟,街两边的店铺里就探出了七八颗脑袋。
牛大壮把赵德柱拖到街中间。
“大壮哥你放过我!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让我啥都行!求你了——”
牛大壮低头看着他。
“记住三件事。”
“第一,不许动我家的果园。一棵草都不准碰。”
赵德柱疯狂点头。
“第二,不许再来找我的麻烦。你也好,你爹也好,你手底下那些人也好。谁来,我打谁。”
赵德柱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第三找我老婆的麻烦,不然……”
牛大壮站起身,转向路边。
街道旁边种着一排柳树,碗口粗细,树笔直,树冠的阴影投在人行道上。
他走到最近的一棵树前面。
一拳轰出。
咔嚓——
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那声脆响。
碗口粗的柳树直接断裂倒下……
街上死一般的安静。
牛大壮转过身,看着赵德柱。
“你要是做不到——”
他指了指断掉的树桩。
“这棵树就是你的下场。”
赵德柱吓得裤湿了一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眼神呆滞,像丢了魂一样。
牛大壮不再看他。
转身往街东头走,这个点老婆王小燕也快下班了,他想去看看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