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他妈会说话？"
牛大壮指着老黄牛，声音都劈叉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苹果树，一个没成熟的青苹果被震落下来，砸在他脑门上。
他顾不上疼。
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老黄牛开口说话了？
"别大惊小怪。"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灌入脑海，"老夫是青牛一族的残魂，附在这副躯壳上已经六十年了。"
牛大壮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你爷爷那辈就养着这头牛。你以为一头黄牛能活六十年？"
不能。
牛大壮虽然没念过几年书，但这个常识还是有的。一头牛能活二十年就算长寿了，六十年那是成精了。
等等——它还真成精了。
"你别怕。"老黄牛甩了甩尾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把草，"老夫要是想害你，你出生那天就动手了。
等你这么久，是因为你身上有青牛血脉。三代人里，你爷爷有，但太弱。你爹有，但心不正，好赌。到了你这里，血脉虽然也淡，但半个月前一道天雷劈下来，反而把血脉给激活了。"
牛大壮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半个月前他去青牛山上砍柴，赶上暴雨，被雷劈中。
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只是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浑身舒坦，力气大得离谱。
原来子在这儿。
"什么青牛血脉？"他咽了咽口水，"我祖上跟牛有关系？"
"你牛家祖上在几百年前，曾有一位先祖得青牛一族传承，血脉代代稀释，到你这里只剩了一缕。但天雷是最好的催化剂，把那一缕残血彻底唤醒了。"
老黄牛的目光变得郑重，"小子，你觉得你这半个月的变化只是力气大了？"
牛大壮想了想。
确实不只是力气。
五感变强了，精力旺盛得没边了，连视力都好了一大截。
"这些都只是血脉觉醒的初期反应。"
老黄牛缓缓走到他面前，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上，"你的潜力远不止于此。老夫这副躯壳已经到了极限，撑不了多久了。在消散之前，老夫要把两样东西传给你。"
"什么东西？"
"第一，大力牛魔拳。这是青牛一族的战斗功法，练到极致，一拳能碎山裂石。"
牛大壮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第二，青牛医诀。这是老夫毕生所学的医术精要，融合了青牛一族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之法。学会之后，你能看透人体经脉，辨识百草药性，治病救人。"
"你一头牛，还会看病？"牛大壮脱口而出。
"放肆。"老黄牛鼻孔喷出一股白气，"青牛一族在上古时期便精通药理。神农尝百草，骑的就是青牛。"
牛大壮想反驳，但嘴一张，发现好像书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他蹲下来，和老黄牛平视。
月光落在一人一牛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大黄，你说的是真的？"
"废话。"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被丈母娘骂了三年，在村里被人看不起三年，你早说我不至于混成这样。"
"因为你的血脉半个月前才被激活。在这之前，老夫就算想传你功法，你的身体也承受不了。"
老黄牛的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一些，"而且老夫试过你爹。那个赌鬼，心术不正，给他本事只会祸害人。你不一样。你虽然窝囊了点，但心是好的。"
牛大壮沉默了很久。
窝囊。
这个词他听了无数遍。丈母娘说他窝囊，老丈人说他窝囊，连村里收废品的刘老头都说他窝囊。
一个，没房没车没存款，入赘到老婆家，被人呼来喝去跟条狗似的。
今天又被赶出来了。
半夜三更，提着个蛇皮袋子，走在乡下的土路上。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一头老黄牛。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你快教我。"
他站起身来，目光锁住老黄牛的双眼。
"大力牛魔拳，青牛医诀，都教给我。"
老黄牛的眼中闪过一抹满意。
"站好。"
青光从老黄牛身上暴涌而出。
一股磅礴的信息流猛地灌入牛大壮的脑海。
牛大壮身体一颤，双脚不由自主地叉开，沉腰坐胯，双拳握紧。
他的骨骼在咔嚓作响，肌肉在皮肤下蠕动，一股燥热从丹田处升起来，沿着脊椎往上冲，冲到头顶又折返回来，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
疼。
钻心地疼。
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咬。
牛大壮咬紧牙关，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忍着。"老黄牛的声音冰冷，"这是牛魔拳的基础淬体。青牛血脉会改造你的筋骨，让你的身体达到修炼牛魔拳的最低门槛。撑不住的话，你这辈子就是个种地的命。"
牛大壮没吭声。
他把牙咬得咯嘣响，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三年了。
在丈母娘家当牛做马三年，看人脸色三年，低三下四三年。
连今晚被赶出门，他都只会说一句"妈，我上哪儿去"。
窝囊。
窝囊透了。
疼算什么？再疼还能比活得像条狗更难受吗？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燥热终于平息下来。
牛大壮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感觉不同了。
完全不同了。
他缓缓抬起右拳，按照脑海中的路径运劲……
一拳轰出。
拳风炸响。
院子里那棵碗口粗的桃树，主中部整个凹陷进去，树皮崩裂，半熟的桃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牛大壮愣住了。“，这也太牛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关节连皮都没破。
"这只是牛魔拳的第一层。"老黄牛的声音再次传来，"共九层，你现在勉强入门。接下来是青牛医诀——"
话没说完，老黄牛身上的青光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暗淡下去。
它的四条腿打了个晃，差点栽倒。
"怎么了？"牛大壮赶紧扶住牛头。
"躯壳比预想的更脆弱……"老黄牛喘着粗气，"来不及一次传完了。医诀先传你基础部分，剩下的……以后再说。"
又一股信息灌入脑海。
这次不是拳法，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形——人体经脉走向、位分布、百草药性、望诊辨色的口诀。
信息量太大了，牛大壮的太阳突突跳，鼻血都快流出来了。
但他咬牙受住了。
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老黄牛彻底趴倒在地，呼吸急促，身上的青光消散殆尽，又变回了一头普普通通的老黄牛。
"大黄！"
"老夫没事，只是元气亏损太多，需要休养。"老黄牛闭上了眼，声音越来越弱，"小子，记住两件事。第一，青牛山上有东西在苏醒，你感应到了就尽快去查探。第二，别浪费老夫给你的东西。"
说完，它就沉沉睡过去了。
牛大壮坐在地上，背靠着石槽，盯着老黄牛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果园，带来桃子的清甜香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种过地，搬过砖，给丈母娘家挑过粪，从来没过什么体面的活儿。
现在，这双手能一拳打断树。能把脉认，辨识药草。
牛大壮缓缓攥紧了拳头。
这时，果园外面传来周寡妇的声音，“大壮，大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