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器激活后的第二十四天。
秦墨渐渐习惯了一个事实——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灰雾，那些异常区域，就像是他眼中的另一个图层，叠加在现实世界之上。看不见的时候无所谓，看得见之后，这个世界就变得不再安全了。
他开始在脑海中绘制“灰雾地图”。
学校后门的巷子——灰雾浓度较低，白天几乎看不见，晚上变浓。
废弃的纺织厂——灰雾浓度很高，从外面就能看见灰色的雾气像烟囱里的烟一样往外冒。
城北的旧货市场——灰雾浓度中等，白天晚上差别不大。
城南的河堤——灰雾浓度极低，几乎可以忽略。
这些区域秦墨都没有进去过，只是远远观察。他不想冒险，尤其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
但有时候，不是你不想冒险，危险就会主动找上你。
那天是星期六，秦墨去书店买参考书。
林城的新华书店在市中心，坐公交车大概四十分钟。秦墨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空气里有种湿冷的味道，像是要下雨。
公交车上人不多，秦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
车晃晃悠悠往前走，经过一个又一个站，人上人下，始终保持着一个不多不少的数量。
秦墨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的人，这是模拟器激活后养成的习惯。
他看到大多数人都很正常，身上没有任何异常。但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身上会附着淡淡的灰雾，而且通常是集中在某个部位——手、头、口，位置各不相同。
秦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车开到一个站的时候，上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走路的速度很快，步伐却很不自然，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往前走。
秦墨的目光落在这个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身上有灰雾。
不止是某个部位，而是全身都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灰雾。那层灰雾比秦墨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浓，几乎像是一件灰色的斗篷披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动。
这不对劲。
秦墨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余光一直盯着那个人。
年轻男人上车后，没有刷卡，直接往后走，坐在了最后一排。中间空了很多座位，旁边没有人。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
秦墨时不时用余光观察那个人，发现他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但手指没有动。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脸色照得更加不自然。
十几分钟后，公交车到了市中心的站点。
秦墨站起来，准备下车。
那个年轻男人也站起来了，快步走向前门。
秦墨走在前面，年轻男人跟在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秦墨能感受到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像是有冷风从空调里吹出来。
但公交车上没开空调。
秦墨下车，快步走向书店。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束目光正盯着他的后背。
那个年轻男人也下了车。
隔了几秒，又隔了几秒，秦墨才听到另一组脚步声。
走。
秦墨加快脚步，进了书店，直接走向参考书区。
书店里人不少，有学生，有家长，也有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在蹭空调。秦墨在书架之间穿行，尽量让自己融入人群。
脚步声还在。
那个人跟进来了。
秦墨假装在挑书，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数学参考书，随手翻开。余光扫过书架之间的缝隙，他能看见那个黑色卫衣的衣角，在一排书架后面晃动。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赵铁发了一条消息。
“书店，有人跟着我。”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赵铁大概还没起床。
秦墨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拿着那本书走向收银台。
他故意绕了一个大圈，从书店的另一侧穿过去，边走边观察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急不缓，像是在遛弯。
秦墨走到收银台，把书放在柜台上，掏钱结账。
收银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打着哈欠，动作很慢。秦墨第一次觉得收银员的速度太慢了，慢得让人心焦。
“同学，要不要袋子？”收银员问。
“不用。”
找零，拿书，转身。
那个年轻男人站在书店门口，背靠着玻璃门，双手兜，低着头。
秦墨走到门口，年轻男人侧身让了一下，像是要让他先走。
秦墨走出去，没有回头，沿着街道往前走。
身后，那组脚步声再次响起。
秦墨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想不出这个人是什么的，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他。他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每天的生活乏善可陈，没有任何理由被人跟踪。
除非……
秦墨想起一件事。
那些灰雾。
那个人身上的灰雾浓度远超常人，绝对不是普通人的状态。他有可能是那些异常区域有关的人，或者，就是那些异常本身。
秦墨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还早，街道上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那个人不至于在光天化之下做什么。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秦墨加快了脚步，走向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商场里人多，保安多，监控也多，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进了商场，秦墨没有坐电梯，而是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光线昏暗，脚步声会在墙壁之间回荡，最适合判断距离。
秦墨快步上了二楼，在拐角处停下来，侧身贴在墙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在楼梯间里回荡，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
秦墨握紧了手里那本参考书——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用来当武器的东西。
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了。
秦墨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楼梯拐角下面，和他只隔了一层楼板的距离。
一秒，两秒，三秒——
脚步声再次响起，却不是往上，而是向下。
那个人走了。
秦墨等了整整一分钟，确认没有声音了，才从拐角走出来。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他下了楼，从商场另一个出口出去，打了一辆车，直接回家。
车开出几条街之后，秦墨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没有发蓝光，界面上没有任何提示。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跟踪他的人，和那些灰雾有关。
回到家，秦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开始在网上搜索“林城失踪案”。
结果和赵铁说的一样，零星的消息，很快就被删了。但在一个本地论坛的角落里，秦墨找到了一篇帖子，发帖时间是一周前。
帖子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我表哥上个月失踪了，监控拍到他最后出现在城南河堤附近，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警察说他可能自己离开了，但我不信。我表哥没有离开的理由。有没有人知道城南河堤最近有什么异常？求求你们帮帮我。”
帖子的回复有十几条，大部分是安慰的话，但也有一条让秦墨在意。
“城南河堤那边最近确实不太对劲，我晚上路过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秦墨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很久。
城南河堤，灰雾浓度极低。
但他想到另一个地方——城北旧货市场，灰雾浓度很高。
城北旧货市场也在城南方向。
秦墨打开地图，把几个灰雾浓度高的地方标记出来，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些地方，似乎存在某种关联。
不是地理位置上的关联——它们分布在林城的不同区域，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而是另一种关联。
秦墨说不清楚，但就是觉得这些地方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他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眼睛。
“还差26天。”他看着那个数字，低声说。
当前点数：24。
距离50点还有26天。
秦墨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接下来的子，他更加小心了。
放学后不和赵铁一起走的那几天，他会选择不同的路线回家，每天换一条，不让自己形成固定的行动轨迹。
上课的时候，他也会注意观察周围的人，如果发现有灰雾浓度异常的同学，他会刻意保持距离。
但那个跟踪他的年轻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那天早上的事情只是一场幻觉。
但秦墨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新的变化。
在他左手的掌心，那个之前只是温热的地方，现在偶尔会亮起蓝色的光。不是那种明显的亮，而是一闪一闪的，像是一个微弱的信号灯。
每次蓝光闪烁的时候，秦墨都会感觉有一股电流从掌心蔓延到全身，然后迅速消失。
这种感觉不疼，但很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流动。
模拟器激活后的第三十五天。
当前点数：35。
秦墨像往常一样上学、听课、放学。
走出校门的时候，赵铁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走，今天我送你。”赵铁说。
“不用了，今天走大路，人多。”
“我没事，陪你走走。”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赵铁说他最近训练成绩不错，准备参加下个月的市运会；秦墨说他月考应该能进年级前二十，但不一定能前十。
“你说你，成绩好还不知足。”赵铁摇头。
“你不懂。”
“我是不懂。”赵铁嘿嘿笑，“但我知道你这个人，永远不知足。”
秦墨没有反驳。
他说得对。
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秦墨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赵铁也停下来：“怎么了？”
秦墨盯着巷子里面。
灰雾，非常浓的灰雾，像是一堵灰色的墙堵住了巷子的入口。他之前经过这里的时候，灰雾没有这么浓。
“没什么。”秦墨收回目光，“走吧。”
他迈开脚步，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巷子里有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猫叫，是一种很低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息的声音。
赵铁也听见了。
“什么声音？”他皱眉。
“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喘息声突然停了。
巷子口，灰雾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秦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背包带。
一秒，两秒，三秒。
灰雾平静下来。
喘息声没有再响起。
“走吧。”秦墨说。
这一次，赵铁没有多问，跟着秦墨快步离开了。
走出那条街之后，赵铁才开口：“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你看得见？”
秦墨沉默了。
赵铁停下脚步，盯着秦墨的眼睛：“你瞒着我什么？”
秦墨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秦墨说，“等我弄清楚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赵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我等着。”
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各自回家了。
那天晚上，秦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模拟器激活后第三十五天，距离首次模拟还有十五天。
十五天。
他看着那个数字，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