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
秦墨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目光停留在黑板上,耳朵里塞满了粉笔摩擦黑板的尖锐声响。数学老师正在讲一道关于导数的题目,声音抑扬顿挫,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咒语。周围有同学在偷偷打瞌睡,有人在下五子棋,也有人低头刷手机。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秦墨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握紧,掌心里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这种感觉从今天早上醒来就开始了,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秦墨,这道题你来回答。”
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拔高,秦墨回过神,缓缓站起来。黑板上是一道导数综合题,他在三秒钟内完成了心算,报出了答案。
“嗯,坐下吧。”老师点了点头,继续讲课。
秦墨重新坐下,余光扫过左手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红肿,没有痣,没有任何异常。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潜伏在皮肤下面,正在慢慢苏醒。
“你没事吧?”同桌苏小禾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她是班里为数不多会主动和秦墨说话的人。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歪着头,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没事。”秦墨摇头。
“你脸色不太好。”苏小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是不是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
“没有。”
“骗人。”苏小禾哼了一声,但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过头去继续听课了。
秦墨确实没打游戏。他昨晚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个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个声音。
那声音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说的是他从未听过的语言,但他却莫名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编号001,灵魂锚点已锁定。”
“模拟器激活中……当前进度87%。”
“请耐心等待。”
醒来之后,秦墨以为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但掌心那股温热感告诉他,那不是梦。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上午10点47分。
距离模拟器完全激活,还差13分钟。
秦墨不知道这所谓的“模拟器”是什么东西,但他有一种直觉,他的生活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直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比强烈,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剩下的13分钟,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数学课在10点55分结束,课间休息10分钟。秦墨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而是站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卫生间里没什么人,秦墨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蹲下来,摊开左手。
掌心什么都没有,但那股温热感已经变成了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10点59分。
11点00分。
秦墨盯着掌心,呼吸不由得加快。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像是有人在皮肤下面点亮了一盏灯。光芒很微弱,在白天几乎看不见,但秦墨确定那不是错觉。
他看见了一行字。
不,不是写在掌心的字,而是浮现在视线上方的字。像是玩游戏时弹出的系统提示,就那么悬浮在他眼前,无论他看向哪个方向,那行字都纹丝不动地停留在视野中央。
“模拟器已激活。”
“当前点数:0。”
“检测到宿主编号001,灵魂锚点锁定中……锁定完成。”
“首次模拟条件未满足,需积累50点方可开启。”
“点数获取方式:时间积累(1点/天),特殊事件奖励。”
秦墨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模拟器?点数?灵魂锚点?
他向前伸手,想要触碰那行字,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那不是实体,只是某种视觉信息。
“你是谁?”秦墨低声问。
没有回应。
他在心里又问了一遍。
“模拟器激活完成。更多功能将在首次模拟后解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秦墨沉默了很久。
他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个事情告诉别人,告诉苏小禾,告诉母亲,告诉发小赵铁。但理智告诉他不要这么做。
有些事情,说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就当是金手指吧。”秦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网文里都是这么写的,穿越者加系统,标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卫生间。
走廊里人很多,嘈杂的声音灌进耳朵,像是突然从水面下浮上来。秦墨穿过人群,回到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苏小禾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接下来的两节课,秦墨几乎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悬浮在视野右上角的数字上。
当前点数:0。
每过一秒钟,那个数字都没有变化。秦墨意识到,所谓的时间积累,大概是以天为单位的。
一天一点。
要凑够50点,需要50天。
一个多月。
秦墨不知道模拟器开启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隐隐觉得,那50天不会太平静。
下午放学,秦墨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校门口停着一排车,有家长的私家车,有出租,也有几个小贩推着车卖烤串和煎饼果子。秦墨没打算坐车,他的家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回走,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巷子里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躺着——是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发出低沉的呻吟。那人穿着脏兮兮的军大衣,头发乱成一团,看不清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味和尿味,浓烈得让人反胃。
秦墨看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不是冷漠,而是他见过这个人。这条街上的常驻流浪汉,据说以前是个包工头,后来生意失败就成这样了。附近的人都习惯了,偶尔会有好心人给他送点吃的。
秦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一个人影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快步走到流浪汉身边,蹲下来,不知道在做什么。
秦墨本能地想走过去,但理智拉住了他。
不要多管闲事。
他转过身,加快脚步离开。
走了大概二十米,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秦墨下意识回头,看见那个黑夹克男人已经站起来,正快步走向巷子另一边,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而那个流浪汉,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秦墨注意到,流浪汉的姿势变了。之前他是侧躺着蜷缩,现在仰面朝天,两条腿伸得笔直,像是在地上摆成了一个“大”字。
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秦墨停下脚步,站在巷口往里看。
流浪汉仍然没有动。
周围没有其他人。
秦墨咬了咬牙,走了回去。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流浪汉的鼻息。
还活着。
但呼吸很微弱,而且节奏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道。秦墨又摸了摸流浪汉的颈动脉,心跳很慢,慢得不正常。
“喂,你还好吗?”秦墨拍了拍流浪汉的脸。
没有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流浪汉的胳膊上,愣住了。
袖子被撸上去,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那里有一个针孔,周围的皮肤发青发紫,血管隆起,像是一条条蚯蚓爬在皮肤下面。
这不是普通的针孔。
秦墨想起了刚才那个黑夹克男人蹲在流浪汉身边的样子。
“该死。”秦墨低声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接通之后,他报出了地址和情况,那边说会尽快派人过来。
挂了电话,秦墨站在巷口等待。他想走,但又不放心。那个黑夹克男人不知道对流浪汉注射了什么东西,万一是毒品过量,或者是什么更危险的东西,流浪汉可能撑不到救护车来。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秦墨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余光却捕捉到一个异常的画面。
他的左手掌心,蓝色的光芒闪了一下。
秦墨低头看去,掌心什么都没有。但当他抬起头,他发现自己能看见一些之前看不见的东西。
那个躺在地上的流浪汉,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雾。
雾很淡,像是晨间的薄雾,若有若无地附着在流浪汉的身体表面,尤其是那个被注射的位置,灰雾格外浓重,几乎变成了黑色。
秦墨眨了眨眼。
灰雾还在。
他又眨了眨眼。
灰雾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缓慢地扩散,像是在吞噬流浪汉的身体。
“先生,是你报的警吗?”
一个声音把秦墨拉回现实。
救护车已经到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向流浪汉。
秦墨点头:“他可能被注射了什么东西,手臂上有针孔。”
急救人员检查了流浪汉的生命体征,动作很快。其中一个人翻开流浪汉的眼皮,用手电照了一下,脸色变了。
“瞳孔异常。”
“血压多少?”
“很高,心率很慢。”
“准备纳洛酮。”
两人配合默契,迅速给流浪汉注射了药物,然后将他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救护车离开了,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秦墨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很久。
他刚才确实看见了一些不应该看见的东西。那些灰雾,那个不断扩散的黑色,都不应该是肉眼能看见的。
是模拟器的能力吗?
他不确定。
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个流浪汉身上的灰雾,和那个黑夹克男人注射的东西,都不是普通的毒品。
“麻烦大了。”秦墨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往家走。
晚上七点,秦墨家。
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客厅不大,摆着一张方桌和一台老式电视机。墙上挂着秦墨从小到大得的奖状,从“好孩子”到“三好学生”,时间跨度整整十二年。
秦墨的母亲林秀兰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电视的声音。
“小墨,洗手吃饭!”林秀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
秦墨从房间走出来,在餐桌前坐下。
今天的菜很简单——一盘青椒肉丝,一盘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林秀兰往秦墨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的肉。
秦墨没有拒绝,默默扒饭。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林秀兰一边吃一边问,这是她每天必问的问题。
“还行。”
“老师有没有表扬你?”
“没有。”
“考试成绩出来了吗?”
“还没有。”
林秀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秦墨的成绩一直不错,虽然不是年级第一,但稳定在班级前五,年级前三十。在这个每年能出十几个一本学生的普通高中,这个成绩已经算是很好了。
林秀兰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秦墨的父亲在他五岁那年就离开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母子俩相依为命,子虽然紧巴,但也算过得去。
“对了,你那个朋友赵铁今天来找你了。”林秀兰突然想起什么,“他说让你明天下午去场等他,有话跟你说。”
“知道了。”秦墨点头。
赵铁是他的发小,两人从幼儿园就认识,一起长大,关系铁得可以穿一条裤子。赵铁学习不好,但身体素质一流,是学校田径队的主力,主攻短跑和跳远。
秦墨和赵铁的关系,某种程度上是互补的。秦墨脑子好使,赵铁身体好。所以从小到大,赵铁负责打架,秦墨负责善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吃完饭,秦墨帮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坐到书桌前,翻开课本,假装在学习。
但注意力全在那个悬浮的界面上。
“当前点数:0。”
“模拟器激活后已过去9小时,距离首次模拟还需50天。”
秦墨盯着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他需要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这个模拟器的真正用途是什么?是像网文里写的那样,进入虚拟世界修炼?还是更高级的东西?
第二,那些灰雾是怎么回事?是模拟器赋予他的能力吗?还是他本来就有的东西,只是模拟器激活了?
第三,那个流浪汉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黑夹克男人注射的是什么东西?
秦墨在纸上写下这几个问题,然后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有些问题可以自己慢慢摸索,但有些问题需要外部信息。
他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犹豫了一下,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瞳孔异常 心率缓慢 不明注射物”
搜索结果很多,但都是医学相关的内容,没有他想要的信息。
他又换了一个搜索方式。
“灰色雾气 人体 异常”
这次搜索结果更离谱,全是神神叨叨的营销号文章,什么“人体辉光”“灵性觉醒”之类的,一看就不靠谱。
秦墨关掉手机,揉了揉太阳。
太早了。
模拟器才刚刚激活,他什么信息都没有,什么能力都没有,唯一的变化就是能看见那些灰雾。
他需要耐心。
至少等到首次模拟开启,才能知道这个模拟器到底是什么的。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对面的楼里,有人在阳台上抽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秦墨盯着那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那团温热正在慢慢变强,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那就等等吧。”秦墨低声说。
他关上窗帘,回到书桌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还有一个月就要月考了,成绩不能掉下来。
学习,是现阶段唯一可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