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子，秦墨的生活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照常上学，照常听课，照常回家。苏小禾会在他发呆的时候用笔戳他的胳膊，赵铁会在他放学的时候从后面拍他的肩膀。
一切如常。
但一切又都不正常。
因为他能看见灰雾了。
不是所有的灰雾，而是特定的人身上，特定物体上，会有不同浓度的灰色雾气附着。
第一天，秦墨以为这只是个例，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那个流浪汉经常待的巷子里，秦墨又看见了灰雾。不，比以前更浓了，已经不只是薄薄的一层，而是几乎凝成了实体，像是一团灰色的棉花糖塞在巷子里。
路过的行人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看不见。
只有秦墨能看见。
不只是那个巷子。
学校后面那块据说要建新教学楼的地基工地，秦墨路过的时候看见里面弥漫着淡淡的灰雾。他问了班上的同学，所有人都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地。
那之后，秦墨开始刻意观察。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灰雾似乎只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地方。那个巷子白天有人走的时候灰雾就淡，晚上没人的时候就浓。学校的工地也是，上课的时候灰雾淡，放学后无人施工的时候就浓。
那些有灰雾的地方，秦墨都会下意识绕开。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没有把握。
他不知道那些灰雾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接触了会有什么后果。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敬而远之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这种“绕开”的习惯，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是模拟器激活后的第十七天。
秦墨放学后去场找赵铁，赵铁正在练短跑。这个季节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半，太阳已经落在教学楼后面了，场的照明灯还没开，光线有些昏暗。
“你来了。”赵铁跑完一组，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汗。
赵铁比他高半个头，骨架大，肌肉结实，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和秦墨的清秀不同，赵铁的长相偏粗犷，浓眉大眼，看着就是个练体育的料。
“找我什么事？”秦墨问。
赵铁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你知道林城最近失踪了好几个人吗？”
秦墨愣了一下：“不知道。”
“网上有消息，但很快就被删了。”赵铁说，“我姐夫在派出所，他跟我说，最近一个月，林城已经有三个人失踪了。都是晚上，都是在偏僻的地方，人不见了之后就再也找不到。”
“警察怎么说？”
“能怎么说？还在调查。”赵铁摊手，“但我姐夫说，那些人的失踪很奇怪，监控拍到了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但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了。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秦墨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流浪汉，想起了那天在巷子里看见的灰雾，想起了那个黑夹克男人。
“你告诉我这个嘛？”秦墨问。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赵铁说，“林城就这么大，那几个人失踪的地方离咱们这儿不远。你每天晚上都一个人走路回家，万一碰到什么事呢？”
秦墨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了。”
“跟是不是小孩没关系。”赵铁认真地说，“从明天开始，我陪你一起回家。”
秦墨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看见赵铁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他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秦墨平时走的那条路往回走。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从旁边驶过，留下一阵风。
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秦墨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赵铁没注意到巷子里的异常，他的注意力全在秦墨身上。
“你是不是有心事？”赵铁问。
“没有。”
“骗人。”赵铁哼了一声，“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你自己不知道？”
秦墨伸手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烫。
“真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最近总觉得有点累。”
“学习压力大？”
“算是吧。”
赵铁叹了口气：“你也别把自己太紧了。你成绩已经很好了，保持住就行了，别老想着冲年级第一。”
秦墨点头，没有反驳。
他们在一个路口分开，赵铁往左，秦墨往右。赵铁家在老居民区，房子比秦墨家还旧，但他爸是建筑工，收入不固定，家里过得也紧巴。
秦墨继续走，大概五分钟就到了自家楼下。
这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的漆已经掉了大半，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晚上上下楼都要摸黑。
秦墨走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林秀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沓账单，表情有些愁苦。
“妈。”秦墨换鞋走进去，“怎么了？”
“没事，水电费而已。”林秀兰把账单收起来，挤出笑容，“吃饭了吗？”
“还没。”
“锅里给你留着饭，我去热一下。”
林秀兰走进厨房，秦墨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一沓被收起来的账单上。
他知道家里的情况。
林秀兰的收银员工资一个月三千出头，房租一千，水电煤气三四百，剩下的钱要吃饭、要交秦墨的学费和资料费。月底基本上剩不下什么，有时候甚至还要动之前的积蓄。
秦墨不是没想过打工，但林秀兰不同意，理由很简单——“你专心学习就行了，钱的事妈来解决”。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秦墨都沉默。
他不是不想争论，而是知道争论了也没用。林秀兰是个固执的人，在这件事上尤其固执。
吃完饭，秦墨回到房间。
他关上门，摊开左手。
“当前点数：17。”
十七天了，一点没少，一点没多，稳定的增一点。
距离50点还差33天。
秦墨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有些焦虑。
这十七天里，他尝试了各种方式想要加速点数获取——锻炼、帮人、做好事、甚至主动去接触那些灰雾区域。但没有任何效果，点数就像固定了一样，一天只涨一点。
“特殊事件奖励”这个描述很模糊，什么叫特殊事件？什么样的行为能触发奖励？
秦墨想了很久，觉得答案可能是——还没有发生需要他“参与”的事。
他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每天的生活就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接触的人有限，活动范围有限。在这种生活节奏下，很难遇到什么“特殊事件”。
除非他主动去找。
但那样又会带来新的问题——他没有任何特殊能力，除了能看见灰雾之外，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还是要等首次模拟。”秦墨在心里做出决定，“在模拟开启之前，尽量保持低调，不惹事，不冒险。”
他打开课本，开始写作业。
英语、数学、物理、化学，四科作业加起来，够他写两个小时的。
写着写着，手机震了一下。
秦墨拿起来看，是苏小禾发来的消息。
“秦墨秦墨，月考的复习资料你整理了吗？能不能发我一份？(｡♥‿♥｡)”
秦墨回了个“好”，然后把自己整理的笔记拍了照片发了过去。
苏小禾秒回：“你太好了！请你喝茶！”
“不用了。”
“客气什么！明天我给你带！”
秦墨没有再回，继续写作业。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悬浮的数字。
当前点数：17。
时间过得太慢了。
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