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大殿内,一片狼藉。
太子楚承乾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散落一地的奏折和碎瓷片中来回踱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命牌碎屑。
“四个一品化境!”
楚承乾猛地转过身,一脚将一个青铜仙鹤香炉踹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巨响。
“去一个连丹田都没有的废物,居然全军覆没!谁能告诉本宫,这到底是为什么!”
贴身太监高力士像一只鹌鹑一样跪伏在金砖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殿、殿下息怒……”
“息怒?你让本宫怎么息怒!”
楚承乾冲上前,一把揪住高力士的衣领,将这个老太监硬生生提了起来。
“那个贱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怀了老六的野种!这顶绿帽子现在就死死扣在本宫的头上!”
他面目狰狞,唾沫星子喷了高力士一脸。
“楚渊只要在这世上多喘一口气,全天下的人就多嘲笑本宫一天!他必须死!马上死!”
高力士被勒得翻起白眼,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殿下……黑龙台那边最近被皇上盯得紧,东宫的死士又折损严重。咱们现在实在没可靠的人手了啊。”
“那就去花钱买!”
楚承乾像扔垃圾一样把高力士重重地甩在地上,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
“去开东宫秘库,拿十万两黄金的银票出来!”
“十万两?!”
高力士大惊失色,顾不上骨头被摔得生疼,赶紧往前爬了两步。
“殿下三思啊!那可是东宫大半的底蕴,是您将来用来笼络朝臣、以备不时之需的保命钱啊!”
“放屁!连脸都没了,还要钱什么!”
楚承乾一脚踹在高力士的肩膀上,恶狠狠地咆哮着。
“去地下黑市!拿着这笔钱,去联系暗网第一刺客组织‘天机阁’!”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本宫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我要看到楚渊那小畜生的人头摆在本宫的案头上!”
看着太子那已经彻底陷入癫狂、完全不计后果的模样。
高力士知道再劝下去自己连命都没了,只能连滚带爬地逃出大殿去拿钱。
夜黑风高,寒鸦啼血。
京城外三十里,一处常年不见天的阴森乱葬岗。
冷风吹过枯树林,发出犹如百鬼夜行般的呜咽声。半空中飘荡着几朵惨绿色的磷火,显得格外渗人。
高力士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厚实的油纸包。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腐烂的泥土里,吓得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如果不是为了太子的死命令,打死他也不会大半夜跑来这种鬼地方接头。
“呼——”
一阵诡异的阴风猛地刮过。
高力士吓得缩成一团。
等他再睁开眼时,面前那座无字残碑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宛如幽灵般的黑影。
黑影脸上戴着一张似笑非笑的惨白无常面具,整个人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天机阁,拿钱办事。说目标。”
黑影的声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高力士强忍着恐惧,双手将那个装满十万两金票的油纸包举过头顶。
“我家主子出十万两黄金,买大乾六皇子楚渊的命。”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诡异地伸出一只枯的手。
那油纸包就像是被一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样,“嗖”地一下飞入了黑影的袖中。
就在高力士以为对方要狮子大开口或者嫌皇子身份棘手的时候。
戴着无常面具的黑影脆地点了点头。
“十万两黄金,好大的手笔。这单子,天机阁接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卷起地上的几片纸钱。
黑影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残碑之上,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高力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连滚带爬地逃回了京城。
他心里暗自得意,有了天机阁这群毫无人性的戮机器出手,那个废柴六皇子这次是绝对死透了。
然而,高力士做梦也想不到。
此时此刻,六皇子府的后院里,画风与乱葬岗的阴森恐怖截然不同。
初春的夜风变得轻柔。
楚渊正舒坦地躺在院子中央的藤椅上,双手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旁边的小石桌上,还摆着一盘洗得净净的紫葡萄。
苏清寒换了一身轻便的素色罗裙,正坐在几步开外的石凳上。
她借着风灯的微光,仔细擦拭着那把水蓝色长剑。
白天的变故太多,她必须让自己的心境尽快平复下来。
偶尔抬眼看看旁边那个毫无防备、像个大老爷一样瘫着的男人,她心里总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阿嚏!”
楚渊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谁在背后偷偷骂我这么恶毒?”
就在这时,夜空中轻微地掠过一道黑影。
一只通体漆黑、眼睛在暗夜中泛着幽光的微型夜枭,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楚渊旁边的葡萄架上。
夜枭的脚环上,绑着一个隐秘的赤红色小竹筒。
这是暗网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方式。
楚渊眉头微挑,趁着苏清寒低头擦剑的功夫,隐蔽地伸手取下竹筒。
他倒出了一张卷得紧紧的纸条,借着星光只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
楚渊原本慵懒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他肩膀开始剧烈抖动,整个人在藤椅上憋笑憋得差点抽过去。
“噗嗤——哈哈哈!”
楚渊终于没忍住,放肆地大笑出声,笑得连手里的纸条都快拿不稳了。
苏清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抽风吓了一跳,手里的长剑差点割到手指。
“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她皱着眉头,清冷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嫌弃。
“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
楚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从藤椅上坐直身子,转头看向苏清寒,眼神里闪烁着浓烈的腹黑与戏谑。
“娘子,你猜怎么着?”
楚渊晃了晃手里那张谁也看不懂的加密纸条,用一种荒谬到极点的语气说道。
“太子花十万两黄金,找我的手下,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