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东宫。
此刻红绸高挂,张灯结彩。教坊司的乐师们卯足了劲吹拉弹唱,喧天的锣鼓声几乎要把大殿的琉璃瓦给掀翻。
文武百官推杯换盏,满脸堆笑地互相逢迎着。
高台之上,大乾现任皇帝楚擎天端坐龙椅。他指尖不紧不慢地敲击着金丝楠木桌面,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里,藏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森冷机。
今这大婚,本就是一张天罗地网。等苏镇海交出兵权,杯酒落地,便是苏家满门人头落地之时。
太子楚承乾穿着一身拉风的五爪金龙蟒袍,前戴着大红花,满面红光地站在大殿门口。
“恭喜太子殿下!今抱得绝色美人归啊!”户部尚书王金源腆着个大肚子,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楚承乾折扇一收,得意地挑了挑眉。
“苏家那丫头冷傲得很,平时连正眼都不看本宫。可那又如何?过了今晚,还不是得在本宫身下婉转承欢?”
与高台上的暗流涌动和殿门口的喧嚣不同。
大殿最边缘的偏僻角落里,画风突变。
大乾六皇子楚渊,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他面前的桌子上堆着一小座瓜子壳山,手里还捧着半块切好的冰镇西瓜,啃得汁水淋漓。
“主子,您慢点吃。”老黄弓着腰站在一旁,眼巴巴地咽了口唾沫,“这宫里的瓜保熟吗?给老奴也留一块啊。”
楚渊吐出一颗西瓜籽,翻了个白眼。
“瞧你那点出息。今天这可是断头饭……不是,喜宴,放开了吃,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他本是不想来凑这热闹的。毕竟等会儿老头子要摔杯为号砍人,万一血溅到他这身刚洗净的道袍上多倒霉?但架不住皇室宗亲必须到场的死规矩。
苟着吧,吃完这块瓜就找个尿遁的借口溜号。
楚渊暗暗打定主意。
就在他低头继续啃瓜的瞬间,东宫厚重的朱漆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砰!”
两扇大门被一股巨力强行推开,初春的寒风倒灌进大殿,吹得两旁的红烛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喧闹的大殿瞬间死寂。乐师们的动作僵在半空,走音的琵琶声在这一刻显得极为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殿门口。
只见一道倩影背光而立。
苏清寒没有穿那身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反而一袭红衣如血,未施粉黛的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
最要命的是,她手里倒提着一把三尺青锋。剑刃上还反射着刺骨的寒光。
“放肆!何人敢持剑闯东宫!”御林军统领立刻拔刀,数百名带甲卫士哗啦啦围了上来。
楚承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嘴角立刻咧到了耳子。
他自作聪明地摆了摆手,示意卫士退下,理了理领口迎了上去。
“清寒,你这是做什么?”楚承乾笑得如沐春风,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自恋的调侃,“本宫知道你倾慕本宫已久,迫不及待想要成婚。但这提剑迎亲的闺房情趣,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周围的官员闻言,立刻心领神会地发出几声谄媚的哄笑。
老皇帝坐在高台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依然按兵不动,想看看苏家到底耍什么花样。
然而,苏清寒看都没看那孔雀开屏般的太子一眼。
她咬紧下唇,眼眶瞬间泛红。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盈盈水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随后,在全场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
这位大乾第一绝色,径直绕过了伸出双手的太子,提着带血的剑,一步步走向了大殿最偏僻、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正低头啃西瓜的楚渊,突然觉得周围的光线变暗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囊囊的,嘴边挂着一滴红色的西瓜汁。
映入眼帘的,是苏清寒那张梨花带雨、凄美绝伦的脸。以及那双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咯噔。
楚渊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娘们不去坑太子,跑我这废柴皇子面前来嘛?
没等他把嘴里的西瓜咽下去,苏清寒猛地扬起手。
“啪!”
一块略显破旧的玉佩被她狠狠砸在楚渊面前的桌案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酒杯翻倒,酒水混着瓜子壳流了一地。
下一秒,苏清寒指着楚渊的鼻子,声音悲愤凄厉,瞬间传遍了整个东宫大殿。
“楚渊!你这个负心汉!”
“你毁我清白,如今大难临头,你竟然还躲在这里吃瓜看戏!”
轰!
大殿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下。百官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这婚我绝不能结!”苏清寒眼泪决堤,悲愤欲绝地喊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大乾史册的话,“我已怀了六皇子的骨肉!这块玉佩,就是他给我的定情信物!”
整个东宫大殿,此刻只能听到外头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苏清寒压抑的啜泣声。
“咔嚓。”
高台之上,老皇帝楚擎天手里的纯金酒杯被硬生生捏扁。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原本布置好的连环局,需要苏家“抗旨不尊”或者“交出兵权”才能顺理成章地发动。
可现在这算什么?
皇家顶级丑闻?
自己那个废物到了极点的老六,居然把太子的未婚妻给睡了,而且连孩子都有了?!这剧本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站在大殿中央的楚承乾,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金灿灿的喜服,再转头看了看正在抹眼泪的苏清寒,最后死死盯住了角落里还在发懵的楚渊。
那顶原本应该戴在楚渊头上的废物帽子,此刻在太子眼中,变成了一顶绿得发亮、能发光的大草原,死死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楚、渊!”
太子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吐血三升。
“你个废物竟敢染指本宫的太子妃!我要了你!”
角落里,老黄默默地往后挪了两步,顺便动作熟练地把桌上的半盘烧鸡揣进了袖子里。
楚渊手里的那半块西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稀巴烂。
他整个人都傻了。
满脑子只有一万头野马在狂奔呼啸。
【叮!检测到天命之女命运发生严重偏移!系统重新结算中……】
结算你大爷啊!
楚渊在心里疯狂咆哮。老子好心好意给你个破烂玉佩,是让你等会儿刀斧手出来的时候有个心理安慰。你特么居然拿着它来碰瓷我?
还怀了我的骨肉?
老子在道观里修了十年纯阳童子功,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会隔空授粉?!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足以将他千刀万剐的目光,尤其是太子那双想要吃人的通红眼睛。
楚渊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吐槽欲。
他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屑,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却在眼底极深处藏着一抹狡黠与决绝的苏清寒,嘴角疯狂抽搐。
“不是……苏姑娘,我给你玉佩是让你挡灾的,你拿它当验孕棒诬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