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多了一个奇怪的摊位。
楚渊换了一身半旧的八卦道袍。脸上架着一副不知从哪弄来的黑色圆框墨镜，手里还摇着把破蒲扇，活脱脱一个市井神棍的打扮。
他身后立着一杆随风飘摇的布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铁口直断，一卦万金。
这口气太大了，很快就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一卦万金？这道士想钱想疯了吧！”
“看他那副穷酸样，真要是活还能穿这种打满补丁的破衣服？”
“散了散了，估计是个坑蒙拐骗的疯子。”
听着周围肆无忌惮的嘲笑声楚渊毫不在意。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小马扎上，优哉游哉地摇着蒲扇。陆地的修为让他能清晰感知到周遭百米内的所有动静，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他在等一只足够肥的羊主动送上门。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蛮横地推开。
“让开让开！都瞎了眼吗敢挡我家老爷的道！”
一个满面红光腆着个大肚子的胖子背着手踱步走上前来。这胖子虽然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绸缎便服，但右手拇指上那个通透的帝王绿扳指却彻底暴露了他非富即贵的身份。
正是微服私访出宫办事的户部尚书王金源。
王金源平时在朝堂上被老皇帝和内阁首辅压着，满肚子阴暗的怨气没处撒。今天刚好在街上看到这么个狂妄的摊子，顿时冷笑一声准备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开涮泄愤。
“铁口直断？好大的口气啊。”
王金源走到摊前居高临下地冷哼了一声。
“这京城地界上还没人敢在老夫面前招摇撞骗。你要是算不准，老夫今天就砸了你的摊子把你送去诏狱里尝尝皮肉之苦！”
楚渊隔着墨镜打量了这个嚣张的胖子一眼。
脑海中那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瞬间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户部尚书王金源。】
【命数推演：大凶。今夜子时锦衣卫将突击搜查王府，查获其秘密贪墨的赃银三百万两。王金源将被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哟呵，还真来了头肥羊。而且好死不死还是太子党的核心钱袋子。
楚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放下破蒲扇伸出两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位贵客印堂发黑血光冲天。我看你这头顶不是戴着乌纱帽，而是悬着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鬼头刀啊。”
王金源脸色瞬间一沉怒极反笑。
“放肆！你这江湖骗子竟敢当街诅咒朝廷命官？来人啊给我把他的摊子砸了然后乱棍打死！”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掀摊子。
“且慢。”
楚渊不慌不忙地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水，压低声音幽幽吐出一句话。
“城东柳树胡同，第三套三进四合院。”
王金源脸上抖动的肥肉猛地一僵，刚举起准备发号施令的手硬生生悬停在半空。
楚渊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后院那座太湖石假山倒是不错。可惜假山下面的地窖里实在是太湿了。整整三百万两雪花银要是生了霉斑，那多可惜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王金源瞬间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戴墨镜的年轻道士，只觉得一股从骨髓深处冒出来的极致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座私宅是他用小妾表哥的名字秘密买下的！那个藏银子的地下室更是连他最宠爱的小妾都不曾知晓！
这来历不明的道士到底是什么方神圣！
“你……你到底是谁？”
王金源连声音都在剧烈发抖，双腿软得几乎连站都站不稳。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楚渊叹了口气惋惜地摇了摇头。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子时锦衣卫的缇骑就要敲响你家的大门了。这三百万两的催命符，你怕是无福消受咯。”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王金源苦苦支撑的心理防线彻底宣告崩塌。
噗通一声闷响！
堂堂当朝户部尚书、手握天下钱粮的二品大员，竟当着满大街围观百姓的面直接双膝发软跪在了楚渊的摊前！
“活！您绝对是未卜先知的活啊！”
王金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死死抱住桌腿，浑身的肥肉像波浪一样剧烈颤抖着。
“求大发慈悲救我一命！只要能躲过这场抄家灭族的死劫，老夫……不，小人愿倾尽所有来报答的恩德！”
周围围观的百姓全都看傻了眼。这反转来得实在是太快了，刚才还牛气冲天的富贵老爷怎么瞬间就跪在地上叫爹了？
楚渊嫌弃地把桌腿往回抽了抽，生怕这胖子的鼻涕蹭到自己的道袍上。
“破局之法倒也不是没有。就看王大人舍不舍得破财免灾了。”
王金源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他哆嗦着双手抽出一张面额整整一万两的汇通钱庄金票，恭敬地举过头顶递给楚渊。
“这是孝敬活的微薄卦资！还请速速指点迷津！”
楚渊隔着墨镜两眼一亮。这当贪官的就是富得流油啊，随手一掏就是一万两的巨款！
他毫不客气地把金票揣进怀里，咳嗽了一声压低嗓音面授机宜。
“回去之后立刻写一份声情并茂的奏折。就说你苦心孤诣变卖家产筹集了三百万两银子，准备全数捐给国库用作江南水患的赈灾款。一定要赶在天黑前亲自送到老皇帝的御书房案头上。”
楚渊用蒲扇拍了拍王金源那张惨白的肥脸。
“记住要哭得惨一点，努力表现出你为国为民砸锅卖铁的高尚情。只要这笔巨款赶在锦衣卫动手前进了皇帝的私库，这道催命的雷自然就散了。”
王金源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对啊！只要自己主动把这笔烫手的黑钱上交说是给皇帝筹的赈灾款。不仅能彻底免了贪墨的死罪，说不定还能在陛下面前捞个清正廉洁忍辱负重的好名声！
“多谢指点迷津！再造之恩小人没齿难忘啊！”
王金源激动得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家丁像火烧屁股一样狂奔回府写那份保命的奏折去了。
看着王胖子狂奔远去的狼狈背影，楚渊美滋滋地拍了拍口那一万两银票。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他的陆地修为又向前迈进了一小截。
楚渊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愉悦地开始收拾摊子准备收工回家吃软饭。
而此时。
距离摊不远处的一座高档茶楼二楼雅座内。
刚刚从城外苏家军营安抚完北疆部将回来的苏清寒，正端坐在临街的窗边。
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雨前龙井，秀美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那双清冷如秋水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楼下那个正在收摊的熟悉身影。
从那个嚣张的胖子走过去挑衅，到最后磕头如捣蒜地连滚带爬，整个不可思议的过程她尽收眼底。
虽然隔着繁华的街道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但以她常年混迹朝堂的敏锐嗅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跪在地上的胖子正是太子的钱袋子、当朝户部尚书王金源！
堂堂实权二品大员，居然对她那个满京城被喊打的废柴夫君下跪磕头？！
丫鬟红叶站在一旁，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熟鸡蛋。
“小……小姐！我没看错吧？那个给咱们家姑爷下跪的胖子好像是王尚书啊！姑爷这是给他灌了什么天大的迷魂汤？”
苏清寒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白皙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有着规律的节奏轻轻敲击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深邃，仿佛想要穿透那层破旧的道袍彻底看穿那个男人的灵魂。
回想起昨夜道观里精准的灭门预言，今早在太和殿里太子那违背常理的诡异摔倒，再到眼前这让人匪夷所思的尚书下跪。
所有的巧合一旦严丝合缝地串联在一起，那就绝对不再是单纯的运气。
苏清寒微微倾身，目光死死锁定着楼下的楚渊，声音幽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
“红叶，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废柴，好像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