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周老倌给的?
现在物资短缺,又不能私自开灶,哪有多余的南瓜给他?
以后见面一对表,就露馅了,而且背地偷偷开火做饭,岂不是把周老倌给卖了。
说地里摘的?
这大冬天的,也不是种南瓜的季节,上哪儿摘南瓜去?
集体食堂垃圾堆里捡的?鬼才信。
那南瓜肉厚得跟板栗似的,比食堂的南瓜粥强了百倍。
刘青山挠了挠头,想得脑仁疼。
他站起来,在空地上来回走了两圈。
管他呢!先给嫂子送去再说。
他把锅里的南瓜倒在小的陶罐里,又找了两片大叶子把烤玉米包好。
这才心念一动,出了神斧空间。
外头的风还在呜呜的刮,天空竟下起了雪粒,细小的雪粒子打在茅棚顶上,噼里啪啦的,跟炒豆子似的。
刘青山站在茅棚门口,怀里揣着那个小陶罐,罐子外头裹着他那件破棉袄,怕凉了。
两烤玉米用大叶子包着,塞在怀里,贴着口,烫得他直吸气。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缩了缩脖子,往嫂子那间土坯房跑。
几步路的事,雪地里踩出一溜脚印。
土坯房里漆黑的,没点灯。
刘青山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
“嫂子。”他低声喊道。
里头没动静,他又敲了两下。
“谁?是青山吗?”陈素芬的声音,带着点紧张。
“嫂子,是我。”
里头窸窸窣窣了一阵,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陈素芬披着那件薄袄子,头发散着,探出头来。
“青山,你在周老倌家怎么挨到这个时候,都这么晚了,还下着雪……”
“嗯,有事,耽搁了一会。”刘青山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冷,煤油灯没点,黑漆漆的。
陈素芬摸到桌边,划了火柴,把灯点着。
昏黄的光亮起来,她看见他破棉袄下裹着一个陶罐,愣了一下。
“这是啥?”
“南瓜。”刘青山把陶罐放在桌上。
又把那两烤玉米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热的,快吃。”
看见那金红金红的南瓜和烤得喷香的玉米棒子,陈素芬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这哪儿来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惊诧藏不住。
她盯着桌上那两样东西,又看看刘青山,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转。
刘青山挠了挠头,嘴一快:“山上捡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陈素芬果然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山上捡的?这大冬天的,山上能有南瓜?”
刘青山张了张嘴,想再编个什么,可编不出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索性不编了。
“嫂子,”他压着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我保证,这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放心吃就是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后,还有。”
陈素芬盯着他看。
昏黄的油灯光照在他脸上,自昨天晚上起,他就有些不对劲。
忽然不傻了,敢跟刘老四对着了,还能再拾起他那木匠手艺了。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她知道刘青山是个什么秉性的人。
虽然有的时候霸蛮血性混不吝,但偷鸡摸狗的事,他不出来。
“可是……”
陈素芬还想问个明白,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唤起来。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手不自觉地按在肚子上。
刘青山取来一个海碗,把那陶罐里的南瓜连汤带瓜一起倒了出来。往嫂子面前推了推,声音放软了些。
“嫂子,趁热吃。”
陈素芬低头看着那碗金红金红的南瓜汤,那股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行,那我就不问了。”
这年头,有口吃食能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她端起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汤稠稠的,甜丝丝的,顺着喉咙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她又喝了一口,吃了一块南瓜,南瓜又面又糯,在嘴里就化了。
那股暖意迅速蔓延全身,冷得僵硬的肩膀都慢慢松开。
她一口一口吃着,眼泪忽然掉下来,落在碗里。
刘青山别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裂缝。
“好吃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陈素芬点点头,嘴里含着南瓜,说不出话。
“好吃就多吃点,来,把这玉米也吃了。”
陈素芬把那碗南瓜汤喝完,又吃了大半玉米。
放下碗的时候,脸上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样发白了。
她抬起头,看着刘青山。
“青山,”她轻声说,“你自己吃了没?”
“吃了。”他笑了笑,吊儿郎当的,“我还能饿着自己?”
陈素芬低下头把碗里剩下那点汤喝完。
刘青山站起来,把桌上东西归置归置,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来,扑了他一脸,外头已经白了,地上厚厚一层。
“青山。”身后响起嫂子的声音。
“今晚别回去了,雪这么大,你那茅棚……住不得人。”
“嫂子,我……”
“反正昨晚也凑合着睡过了,今天再挤挤,也暖和。”她背对着他,整理着那床铺盖。
刘青山站在门口,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凉飕飕的。
他看了看外头那漫天的大雪,又看了看屋里那张床,然后转身把门关上,走到床边。
嫂子已经躺到里侧,背对着他,被子拉得严严实实。
他犹豫了一下,躺下来。
被子薄,两个人盖着刚好。
被子底下,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缩了一下,又伸回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刘青山浑身一僵。
“青山。”她的声音很轻,从黑暗里传过来。
“嗯?”
“你的手……比昨天暖和多了。”
刘青山没说话。
他感觉到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很轻,像是不经意的。
“今天这南瓜,”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
刘青山侧过头,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可他听出她声音里那点哽咽。
“嫂子,”他说,嗓子有点紧,“下雪了,我想明天进山看看,看能打着野味不。”
陈素芬的手指停了一下。
“进山?现在周边山上草都挖没了,哪还有什么野味,除非是深山。”
“嗯,我想去天龙山看看。”
“天龙山?那里可去不得!”陈素芬的声音一下子紧起来,手也攥紧了他的手指。
“天龙山有野猪老虎,队上赶山的猎户刘德彪上个月就在那被野猪拱断了两条肋骨,现在还下不了地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