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手里的斧头顿了顿。
他低着头,看着那块已经劈出形状的枣木,没吭声。
他知道周老倌是好人,可这年头……成分不好的人装傻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如果自己突然清醒了的事传出去,谁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刘老四那孙子还盯着他呢。
“时好时坏的。”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个傻乎乎的笑。
“今儿运气好,清醒着呢,明儿啥样,我自己也说不准。”
周老倌盯着他看了两眼,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
“嗯……这世道,傻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叹了口气:“你爷爷当年就是太刚直,也不避嫌,所以建的那青砖房太招人眼红了。”
原主的爷爷确实不善藏拙,生活其实过的并不比人富足,全靠勤快和手艺,还有省吃俭用。
好强的性格却不屑于装穷,所以被划成了富农。
刘青山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刨那截枣木。
刨花一卷一卷地落下来,带着木头特有的香味,铺了一地。
刨了一会儿,他把木料举起来,眯着眼看了看,又拿起那把窄凿子,开始在木料上凿榫头。
叮叮当当的,老倌蹲在旁边,看得入神。
这孩子的架势,还真有他爷爷当年的风范。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榫头打好了。
刘青山把那截断腿拿起来,把新打的榫头比上去,严丝合缝的,又削了木楔子加固。
用手锯把多余的部分锯掉,再用刨子刮了刮。
周老倌凑过来,摇了摇,又坐上去了试了试,稳稳当当。
“嘿!好了!青山,你这手艺,还真得了你爷爷的真传!”
刘青山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周老倌转身冲里屋喊:“老婆子,菜汤煮好了没?”
“好了好了,热着呢。”周端着汤碗从灶台那边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青山,来,趁热喝。这是秋天晒的地菜,搁到现在,煮汤正好。”
刘青山低头一看,一碗清汤,飘着几片暗绿色的叶子,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油星。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周老倌一眼。
周老倌摆摆手:“喝,别客气。这玩意儿不顶饱,就是尝个味儿。”
刘青山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热汤带着一股野菜特有的清香,咽下去,暖到胃里。
他眼睛瞟向灶台上的那个粗陶土锅。
黑乎乎的,釉面发亮,圆肚子,还带个盖,两边还有两个耳朵,果然是个好东西。
他又喝了一口,咂咂嘴。
“周嗲,这汤真好喝,这锅也好,煮汤不串味儿,不比铁锅差。”
周老倌笑了:“那是,陶锅煮汤,原汁原味。现在家家户户都没铁锅了,想喝口热汤,都得靠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灶台上那个黑乎乎的陶锅。
“这锅还是前年我自己烧的,好用得很。外头想买都买不着。”
刘青山趁机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那个豁了口的陶罐,装水都漏,煮汤更不行。想找个像样的锅都找不着。”
他边说边往那陶锅上瞟。
周老倌多精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咋?看上我这锅了?”
刘青山被他说中心事,脸一红,挠了挠头:
“周嗲,我就是想着……你那土窑里,还有没有多的?”
周老倌哈哈笑起来。
“有!怎么没有?”他站起身,往里屋走,“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周老倌从里屋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陶锅和两个陶罐。
那陶锅跟灶台上的一模一样,两个陶罐一大一小,釉色乌沉沉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喏,这些给你。”他把东西往刘青山面前的桌上一放,
“锅用来煮汤煮粥,大罐装粮食,小罐装油盐或者装水都行。”
刘青山看着这陶器,沉甸甸的,心里头也沉甸甸的。
“周嗲,这……这太多了……”
“这点算什么,过子总得有几件趁手的家伙。”
周老倌又找来一棕绳,把这些都捆绑好。
“这玩意儿我家多的是,烧一窑能出百八十个,往后还有啥需要的,就过来拿。”
周在一旁也笑着开口:“青山,你就收着吧。他这人就这样,见不得别人受苦。”
刘青山点点头,把那三个陶器拢到自己跟前。
“周嗲,周,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喝完汤,他要了木棍,一头挑的捆绑好的陶器,一头挑着斧子等工具,跟周老倌道了别,出了门。
刘青山挑着担一路小跑,快步往回赶。
这也奇怪了,这大晚上的他竟然也能看清田间的小道。
回到茅棚,他把那陶锅和两个陶罐轻轻卸下来,又把木匠工具归置好,才坐下来喘了口气。
外头黑漆漆的,风呼呼地刮,茅棚顶上那些烂草被吹得哗哗响。
可他心里头热乎,一路上尽是惦记着空间的那些玉米南瓜,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
他迫不及待的攥紧手心,闭上眼睛。
心念一动。
眼前一黑一亮,他已经站在那片黑土地上了。
神斧空间内还是艳阳高照,好像永不天黑的样子。
刘青山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那三棵玉米杆,每一棵都比他还高出半头,杆子粗得像小孩胳膊。
每棵杆上都挂着玉米棒子,玉米须红得发黑,大苞谷皮已经黄了,裂开缝,露出里头金灿灿的玉米粒。
他揉了揉眼睛,走近细看,每棵杆上竟然挂了三个大玉米棒子,一共九个,沉甸甸的。
刘青山又扭头看那两棵南瓜藤。
好家伙,藤蔓爬得到处都是,少说也有二十来米长。
绿油油的叶子铺了一地,叶子底下,藏着一个一个圆滚滚的南瓜。
大的磨盘大,小的也有脸盆粗。
他蹲下来数了数,大大小小,一共八个。
刘青山蹲在那儿,盯着这些玉米和南瓜,眼睛都直了。
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站起来,在那几个南瓜间徘徊,他想挑个大的先尝尝。
最终在南瓜藤最里头,挨着溪边那块地方,发现一个又大又红的老南瓜。
橙红色的外皮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个头比旁边的都大,少说有二三十斤,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刘青山几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瓜皮硬邦邦的,敲了敲,嘭嘭响。
他咽了口唾沫,连忙掰断瓜蒂,准备拿回去煮。
刚想出空间,又犹豫了。
自家茅棚那地方,四处透风,别说煮东西,生个火都怕被人发现。
现在家家户户不许开火,要是让人闻着味儿,告到队上,可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