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勒马停在谷口,赤鳞马鞍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者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刀疤横贯的脸。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如鹰隼般扫过药田,最终钉在林砚手中的承律剑上。
“断剑?呵。”他嗓音沙哑,“赵莽就是死在这种破铜烂铁下?”
林砚没答。他盯着对方腰间——一枚暗红玉佩半藏在衣襟里,边缘刻着扭曲蛇纹。正是第三块观律印的轮廓。
苏挽月剑尖微颤:“赤鳞七煞的老五,屠烈。”
林砚眼神一凝。血手帮七大煞星,筑基后期修为,专司跨境劫掠。此人竟亲自出马。
屠烈翻身下马,靴底踩碎枯枝,发出脆响。“交出骨片,留你全尸。否则……”他环视四周,“这谷里所有人,剥皮喂狗。”
陆昭脸色发白,沈璃握紧短匕,指节发青。
林砚却笑了。
他吹了声口哨。
谷中深处,那只青羽灵雀扑棱棱飞起,爪下绳索一松。埋在假月华草部的机关被触发。
咔嗒。
地面轻震。
屠烈脚步一顿,皱眉:“什么动静?”
他身后两名手下已冲向那株假草,弯腰去挖。泥土翻开,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铁管——锈铁矿脉的引线。
“头儿!是锈铁!”一人喊道。
话音未落,铁管骤然爆裂。
嗤!
浓稠黑雾喷涌而出,带着刺鼻腥气。雾中夹杂细如牛毛的锈针,随风扩散。
“退!”屠烈暴喝,袖中甩出一道黄符。
符箓燃起金光,化作半透明屏障。锈雾撞上屏障,发出滋滋腐蚀声,但未能穿透。
然而,那两名手下慢了一步。
黑雾裹住他们,皮肤瞬间泛黑,血管凸起如蚯蚓。两人惨叫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尸体迅速瘪,只剩一层黑皮裹着骨头。
屠烈脸色铁青:“林砚!你敢用锈毒?!”
“不敢?”林砚缓步上前,承律剑斜指地面,“你们血手帮用毒时,可曾问过‘敢不敢’?”
屠烈右眼眯起。他看出林砚气血虚浮,神识枯竭,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唯一变数,是那柄新剑。
“了他。”他下令,“留活口,我要他亲眼看着同伴被剥皮。”
剩下四名黑衣人散开包围,刀剑出鞘。
苏挽月一步横移,挡在林砚身侧:“我左你右。”
“不。”林砚低声道,“你拖住三人,我屠烈。”
苏挽月一怔:“你气血只剩58,承律剑用一次就剩48,不够再战。”
“够了。”林砚目光锁定屠烈,“三息,足够斩他。”
他动了,反手一剑劈向脚下废弃阵基。
承律剑划过残碑,灵纹应声重组。聚露阵再度启动,晨露汇聚成流,顺着地下支流奔涌——直冲锈铁矿脉主脉。
轰!
整片山谷震动。
锈铁矿脉被灵机激荡,锈毒浓度暴涨十倍。黑雾翻滚如,向黑衣人席卷而去。
“护体符!”屠烈怒吼,又甩出两道符箓。
金光屏障勉强撑住,但其余三人就没那么幸运。一人被锈雾擦过手臂,皮肤立刻溃烂,惨叫着滚倒在地。
苏挽月抓住机会,剑光如电,直刺最近一人咽喉。
那人举刀格挡,却被剑气震得虎口崩裂。苏挽月手腕一翻,剑尖自下而上挑开对方甲,鲜血喷溅。
第二人见状,挥刀劈向她后背。
林砚早有预料。他掷出一枚石子,精准击中那人膝窝。对方踉跄,苏挽月回身一剑,削断其手腕。
只剩最后一人,和屠烈。
屠烈终于动了。
他踏步上前,掌心凝聚赤红灵力,空气灼热扭曲。“小子,你算计不错。可惜——”他狞笑,“筑基后期,不是你能揣度的!”
一掌拍出。
赤焰如龙,咆哮而来。
林砚不退反进。他咬破舌尖,强行压榨神识,推演之瞳虽不能用,但身体还记得昨夜推演的轨迹。
承律剑斜撩。
剑尖划出一道淡金弧线,精准切入赤焰最薄弱处。
嗤啦!
赤焰被剖开,如布帛撕裂。剑势不止,直取屠烈咽喉。
屠烈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剑竟能破他火元掌!
千钧一发,他猛然后仰,同时甩出腰间玉佩。
玉佩迎风涨大,化作一面赤红盾牌,挡在身前。
铛!
承律剑斩在盾上,火星四溅。盾面灵纹闪烁,竟是高阶防御符箓所化。
【检测到高阶禁制……承律剑激活……】
林砚眼前虽无推演画面,但身体感知到剑身共鸣。承律剑自动调整角度,剑脊符印亮起,秩序之力灌入。
三息开始。
第一息。
剑刃切入盾牌三寸,赤红灵纹崩解。
屠烈脸色大变:“这不可能!”
第二息。
盾牌碎裂,碎片如雨飞溅。承律剑去势不减,直刺他心口。
屠烈仓促间抽出腰间短匕格挡。
铛!
匕首断为两截。
第三息。
剑尖刺入他口半寸。
屠烈闷哼一声,借力后跃,同时左手捏碎一枚血色玉简。
“爆!”
玉简炸开,血雾弥漫。林砚视线受阻,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将他震退数步。
气血值:58 → 48。
三息已过,承律剑威能消退。
屠烈捂着口,鲜血从指缝渗出。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惧:“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砚握紧剑柄,指节发白。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他所有力气。
但他不能退。
“把玉佩留下。”他声音沙哑,“那是苏沉舟的东西。”
屠烈一愣,随即狂笑:“苏沉舟?那个疯子?他三年前就死在我手上!临死前还在研究这破玉!”
苏挽月浑身一震,剑尖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屠烈狞笑,“他偷了血手帮的灵机锁图,活该被炼成锈傀!”
林砚眼神骤冷。
原来如此。苏沉舟并非失踪,而是被血手帮灭口。观律印,就是灵机锁的钥匙。
“你该死。”林砚低语。
屠烈却不再恋战。他抛出一颗烟雾弹,身形暴退:“今算你狠!但血手帮不会放过你!”
烟雾弥漫,他转身欲逃。
林砚早有准备。
他脚尖挑起地上一块碎碑,掷向屠烈退路。
碎碑落地,触发预埋的聚露阵分支。晨露凝成冰刺,自下而上穿出。
屠烈躲闪不及,小腿被冰刺贯穿,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苏挽月剑光已至。
“为我兄长偿命!”
剑尖刺入屠烈咽喉,血箭飙射。
屠烈瞪大眼睛,喉间咯咯作响,最终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林砚走过去,从他怀中取出那枚暗红玉佩。入手温热,与前骨片产生微弱共鸣。
【检测到同源秩序波动……第三块观律印残片确认】
他收起玉佩,转向苏挽月。
她站在屠烈尸体旁,剑尖滴血,眼神空洞。
“他说……兄长被炼成锈傀……”她喃喃。
林砚沉默片刻,递过承律剑:“看剑脊。”
苏挽月低头。承律剑剑脊符印旁,有一行极小的古篆——正是苏沉舟的笔迹:
> “若见此剑,勿信传言。吾未死,困于灵机锁内。”
苏挽月手指抚过字迹,指尖微颤。她抬头看向林砚,眼中水光闪动:“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林砚摇头,“但承律剑命名时,我就怀疑。苏沉舟若真死了,怎会留下完整笔记?”
苏挽月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谢谢你。”
林砚没接话。他走向假月华草处,从锈雾中捡起屠烈掉落的储物袋。
打开一看:三十灵石,两瓶疗伤丹,还有一卷血手帮密令。
密令上写着:“不惜代价夺回观律印,必要时焚毁枯灵谷。”
林砚冷笑。焚谷?他们连自己人都保不住。
他回头:“陆昭,清点战场。沈璃,搜尸。哑婆,去通知坊市——血手帮屠烈伏诛,林砚未死。”
哑婆点头,迅速离去。
苏挽月走到他身边:“接下来?”
“等。”林砚望向北方,“血手帮损失高层,必有反应。但执法堂也会闻风而动。周岳若聪明,此刻已在路上。”
果然,半个时辰后,谷口传来急促马蹄声。
周岳带五名执法弟子疾驰而至,见满地尸体,脸色骤变。
“林砚!你竟敢私斗人?!”
林砚不慌不忙,举起屠烈的人头:“血手帮高层,赤鳞七煞屠烈,潜入宗门领地,意图焚毁药田。我奉外门守则第七条,格勿论。”
周岳一滞。外门守则确有此条,但历来形同虚设。
“证据呢?”
林砚抛出密令:“这是他身上的命令。另外——”他指向屠烈口,“他承认三年前害苏沉舟师兄,并试图夺取观律印。”
周岳脸色变了。苏沉舟是内门重点培养对象,失踪案至今未破。
苏挽月上前一步:“周师兄,此事涉及血手帮渗透,建议上报长老会。”
周岳沉默良久,最终挥手:“收尸,回宗。”
他临走前深深看了林砚一眼:“你赢了。但修真界,不是靠算计就能活到最后的。”
林砚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对苏挽月道:“他说得对。所以——”他握紧承律剑,“下次,我要让他们连算计的机会都没有。”
夕阳西下,枯灵谷药田中,三株月华草新芽在晚风中轻摇,金线流转。
承律剑剑脊符印微微发亮,似在回应。
远处,黑石坊市方向传来喧哗声——价格又涨了。
林砚嘴角微扬。
这一局,他赢了灵石,赢了名声,更赢了时间。
而真正的棋盘,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