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林砚正将最后一枚铜片嵌入阵盘凹槽。
指尖微颤,是兴奋,而非疲惫。昨夜推演虽未动用【推演之瞳】,但靠手绘草图与逻辑回溯,已将禁制层在照下的热胀系数估算出七成。只需今正午实测一次,模型便能闭环。
他抬头望天。头偏东,距正午尚有两个时辰。
足够做两件事:一是埋好后手,二是等赵莽的刀落下。
果然,巳时三刻,谷口传来铁链拖地声。
不是散修的脚步,是执法堂的锁灵链,专用于压制外门弟子灵力,防止反抗。
林砚不动,只将袖中冰针囊系紧,又把六株月华草连带土移入陶盆,置于阵基中央最显眼处。花叶舒展,露珠滚落,毫无异常。
五名执法弟子列队而入,玄袍黑甲,腰悬律令牌。为首者面如刀削,眼神冷硬,正是外门执法使周岳。
赵莽跟在最后,眉毛焦黑未愈,嘴角却挂着笑。
“林砚!”周岳声如洪钟,“接执法堂令!有人举报你私藏‘蚀骨散’及‘净毒灵植’,涉嫌勾结黑市,现依法搜查枯灵谷!”
林砚缓缓起身,拱手:“弟子遵令。”
他姿态恭顺,眼神却平静如深潭。目光扫过赵莽,那人故意站在周岳身后半步,既显从属,又暗藏主导。
好手段。不亲自出面,借执法堂之名行打压之实。若搜出“证据”,他林砚轻则废修为逐出宗门,重则打入地牢审讯。若搜不出,赵莽也可推说“误报”,全身而退。
周岳挥手,两名弟子上前翻检阵基、崖壁、地道入口。动作粗暴,铜片被踢歪,聚露回路断裂,灵雾顿时紊乱。
林砚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软弱。唯有结果,才能让规则闭嘴。
“报告执法使!”一名弟子高喊,“发现可疑陶盆六具,内栽异种灵草,叶片带金线,疑似黑市高价收购的‘净毒草’!”
周岳大步上前,俯身细看。他虽不通药理,但黑石坊市悬赏榜贴满宗门外墙,那“净毒草”画像他认得。
“此草何名?”他厉声问。
“月华草。”林砚答,“枯灵谷原生种,典籍有载。”
“胡扯!”赵莽突然话,“月华草性平味甘,主安神疗伤,岂能解毒?此乃变异毒草,必是你用蚀骨散培育而成!”
周岳眼神一凛。
林砚笑了。
“赵执事既知此草可解毒,想必亲试过?”他语气平淡,“昨夜你派李瘸子投毒,又遣黑市散修携假草诱捕,结果如何?”
赵莽脸色骤变:“你血口喷人!”
“我有证人。”林砚指向谷口,“苏师姐亲眼所见。”
全场一静。
周岳猛地回头。
山脊上空无一人,但三前苏挽月亲临示警、昨静默观战,早已传遍外门。谁都知道,这位内门真传对枯灵谷之事格外关注。
赵莽喉结滚动,额角渗汗。
周岳沉默片刻,忽然问:“苏师姐可曾预?”
“未曾。”林砚答,“她只看,未言。因我未毁灵脉,未碰玉牌,未越宗门红线。”
这句话像一把尺,精准卡在容忍阈值上。
周岳眼神闪烁。他清楚苏挽月的分量——剑堂首席,筑基后期,未来有望冲击金丹。若她默许林砚存在,执法堂贸然动手,恐惹祸上身。
“继续搜。”他沉声道,语气却缓了三分。
其余弟子翻遍崖壁缝隙、填埋地道、甚至掘开腐叶堆,一无所获。蚀骨散残渣早已被月华草净化,土壤无毒无异。
“执法使!”赵莽急了,“他定有储物袋藏匿证据!”
周岳看向林砚。
林砚坦然解下腰间储物袋,双手奉上。
袋中只有八块灵石、一枚残缺玉牌、几卷空白玉简。
周岳神识扫过,确认无毒无禁物,眉头皱得更深。
“赵莽。”他冷冷道,“你举报的‘私藏禁药’与‘勾结黑市’,证据何在?”
赵莽张口结舌。
林砚适时开口:“弟子倒有一事禀报。”
“讲。”
“昨夜黑市散修闯入枯灵谷,意图强夺灵草。幸得阵法自保,将其击退。但其中一人临逃前喊话,‘黑石坊市悬赏三百灵石收净毒草,活株优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莽惨白的脸。
“弟子不解,为何黑市之人,会知我谷中有此草?莫非,有人提前泄露?”
周岳眼神如刀,直刺赵莽。
赵莽踉跄后退一步,嘴唇哆嗦:“你……你栽赃!”
“栽赃需证据。”林砚淡淡道。他抬头望天。
恰在此时,一道青影掠过。
青羽灵雀振翅盘旋,在众人头顶鸣叫三声,爪中掉落一片竹简。
竹简落地即燃,字迹浮现:
> 黑石坊市悬赏更新:净毒草(活株)→ 三百灵石/株;死株减半;伪品拒收。
火焰熄灭,竹简化灰。
全场死寂。
周岳盯着灰烬,又看看林砚,再看看赵莽,终于明白——这局,他不该接。
“收队。”他转身就走,声音冷硬,“赵莽,三内自证清白,否则以诬告论处。”
执法弟子迅速撤离,锁灵链哗啦作响,渐行渐远。
赵莽呆立原地,面如死灰。他万万没想到,苏挽月竟用灵雀当众传递黑市悬赏,坐实“有人泄密”。而泄密者,只能是他自己——毕竟昨夜他刚与黑市散修密谋。
林砚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下次,别用假草钓鱼。真草,比你想象的更值钱。”
赵莽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怨毒。
林砚不理他,转身走向阵基。
正午将至,照最强,是测热胀系数的最佳时机。
他重新校准铜片角度,记录灵雾流速变化。数据流入脑海,与昨夜推演拼合。模型最后一块拼图咔嗒归位。
【灵脉数据模型 · 完成度100%】
这不是一张图纸,而是一套动态预测系统。它能预判地脉汐、禁制响应、檀香释放、甚至火符在峰值频率下的爆炸当量。
从此,枯灵谷不再是废地,而是他的沙盒战场。
做完这些,他取出一株幼苗月华草,小心装入特制木匣,匣内衬麻布保湿,夹层藏冰晶降温,确保植株存活三。
这是样品。
他要送去黑石坊市。
不是亲自去,而是通过一个渠道。
林砚望向谷口。
他知道,黑石坊市有个“哑婆”,专收稀有灵植,从不问来源。只要货真,灵石当场结算。
更重要的是,哑婆,是苏挽月的人。
昨那只青羽灵雀飞向的方向,正是哑婆的药庐。
苏挽月在帮他铺路。
林砚嘴角微扬。
很好。那就顺势而为。
他将木匣埋入地道深处,又在上方撒上腐叶,伪装成废弃物。然后留下一道隐秘记号,只有熟悉阵法结构的人才能识别。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崖壁上,闭目调息。
气血66,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赵莽的体制打压失败了。下次,他要么孤注一掷动用私兵,要么彻底放弃。而黑市交易线已悄然开启,月华草的价值即将兑现。
远处,夕阳染红山脊。
林砚睁开眼,眸中映着余晖,也映着一张无形之网。
网中,赵莽挣扎,苏挽月观望,黑市蠢动。
而他,是织网人。
今夜,他要用这完整的模型,推演出下一步最优解。
不是反击,而是布局。
让敌人以为他在求生,其实,他在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