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雾沉如铅。
林砚靠在崖壁阴影里，指尖按着口。心跳平稳，但太阳仍在突突跳动，那是玉牌异变留下的余震。气血68，比预想更低，但他没服丹药。丹气会扰动神识，而今晚需要绝对清醒。
谷口，陆昭与沈璃已换位三次。
他们没听林砚的“只守谷口”。陆昭守东侧断崖，沈璃守西侧溪涧，两人呈掎角之势，将整片谷地纳入剑气感应范围。白衣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两柄出鞘半寸的剑。
林砚没纠正。剑侍有傲气，也有判断力。让他们自己试错，比强行指挥更有效。
他低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陶俑。内部火符完好，引线燥。这是最后一批，共十二具，埋在地道入口、断崖下方、溪涧浅滩三处。每具陶俑底部都涂了薄层黑蝎尾毒——哑婆今晨发现的那种。
他没告诉剑侍。
毒不是用来敌，是用来敌人现身。
远处传来水声。
不是溪流，是人潜行时搅动水波的节奏。极轻，极缓，却带着筑基修士特有的灵力收敛痕迹。
来了。
林砚闭眼，调息三息，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杂念。
模型预测：主攻谷口，佯攻断崖，水下潜入概率41%。但此刻水声来自溪涧上游，偏离预设路径。
变数？
他不动，只将手中陶俑轻轻放回原位，发出细微磕碰声。
水声顿了一下。
接着，三道黑影从溪水中浮起，湿衣紧贴身形，腰间各挂一柄短刃。为首者气息沉稳，灵压内敛——筑基中期。
血手帮手。
三人上岸后未立即行动，反而蹲下，手指入泥土，似在探测什么。片刻后，中间那人低语：“土中有腐叶灵息，未散尽。阵法刚停不久。”
林砚心头微凛。
对方竟能感知腐叶灵息衰减？这已超出普通斥候水准。
他缓缓退后半步，脚跟抵住地道入口的岩板。若事不可为，可退入地道，引爆火符制造混乱。
但就在此刻，谷口方向传来一声清啸。
沈璃出手了——却非强攻，而是掷出一道空鸣剑符，直射手面门，随即身形暴退，隐入雾中。
手冷笑，袖中甩出一蓬黑雾。剑符撞入雾中，无声湮灭。
“黑蝎尾毒？”沈璃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试探，“你们血手帮，胆子不小。”
手不答，双手结印，地面骤然升起三道水墙，将三人护在中央。水墙表面泛着幽蓝，显然也掺了毒。
林砚眯眼。
水遁+毒雾组合，专克剑修近战。血手帮果然研究过青冥宗战法。
他转身，快步走向月华草圃，故意踩碎一枯枝。
声响惊动水墙后的手。一人猛然转头，目光如钩，锁住林砚。
“玉牌在他身上！”那人低喝。
三人同时暴起，水墙炸裂成漫天毒雨，朝林砚扑来。
林砚不退反进，冲向草圃边缘的陶瓮。右手探入瓮中，抓起一把湿润腐叶，甩手泼出。
腐叶遇毒雨，瞬间蒸腾起白烟。
烟雾中，月华草叶片上的金线骤然亮起，如活物般游走。一股清冽气息扩散开来，毒雨竟在半空凝滞，继而化为无害水珠坠地。
手们齐齐一怔。
“月华草能解毒？！”为首者失声。
林砚趁机滚入地道入口，反手拍下一块岩板。岩板落下瞬间，地道内侧的预警符自燃，火光映亮他苍白的脸。
成了。
毒被解，水遁失效，敌人暴露在开阔地。
下一瞬，剑光如瀑。
陆昭终于出手。他没攻手，而是剑指溪涧上游——那里，两名炼气九层的探子正欲包抄。剑气过处，水面冻结三丈，冰层蔓延至手脚下。
手脚下一滑，退路已断。
沈璃则从雾中闪出，长剑直刺咽喉。手仓促格挡，短刃被削断半截，虎口崩裂。
“撤！”手怒吼，转身欲遁。
但溪水已被冻结。
林砚从地道爬出，喘息粗重。气血值降至66，眼前发黑。他强撑起身，却脚步虚浮，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正撞向断崖下方的陶俑区域。
轰！
三具陶俑同时炸开，火浪裹挟着冰晶席卷断崖。手被气浪掀翻，重重砸在岩壁上，吐出一口黑血。
其中一人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张爆裂符，狠狠掷向冰窟中的探子：“再我，我就了他们！”
沈璃剑势微滞。
就在此时，谷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破阵！
林砚心头一沉。气血不足，神识模糊，竟未能推演出第四人存在。
他冲向谷口，只见一名黑袍人立于巨石之上，手中握着半截断剑——正是万象崖记忆碎片中的那把。
黑袍人目光扫过林砚，又落在他袖口露出的玉牌一角，眼中闪过狂热。
“观律印……果真在你手上。”
林砚呼吸一滞。
此人认识苏沉舟的剑？
黑袍人不再废话，抬手一挥。断剑脱手飞出，直射林砚眉心。
剑未至，剑气已割裂空气。
林砚急退，但气血不足，动作迟滞半拍。剑尖距眉心仅三寸——
铛！
一道青光横空截住断剑。
苏挽月到了。
她不知何时现身，白衣胜雪，手中长剑嗡鸣。青羽灵雀停在她肩头，眼神锐利如刀。
“血手帮，好大的胆子。”她声音冷得像冰，“敢动我青冥宗的人。”
黑袍人脸色骤变，转身欲逃。
苏挽月剑尖轻点，空中浮现九道剑影，封锁所有退路。
“留下命来。”
黑袍人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狠狠拍在口。符箓燃烧，他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苏挽月冷哼，剑指一引。
九道剑影合而为一，追上血光，将其钉在半空。
血光溃散，黑袍人坠地，口着半截断剑，正是他自己的。
林砚踉跄上前，气血值跌破临界，眼前骤然一黑，单膝跪地。他强撑意识，伸手按在黑袍人口——玉牌与断剑同源，或许能触发共鸣。
刹那间，玉牌金线暴涨，刺入黑袍人识海。
记忆碎片涌入：
——万象崖夜，爆炸轰鸣，锁链崩断。
——苏沉舟浑身浴血，将半块玉牌嵌入断剑，嘶吼：“带它走！”
——黑袍人跪地接令，身后还有另一名灰衣人，袖口绣着青蛇纹。
——密信副本被塞入灰衣人怀中：“若我身死，即刻送出！”
林砚猛地抽手，冷汗涔涔。
原来血手帮分两路：黑袍人夺牌，灰衣人送信！
他急忙搜身，从黑袍人怀中摸出一封信，内容让他心沉：
＞ “若夺牌失败，即刻引爆赵莽所藏密信，坐实林砚勾结外敌。”
但信封夹层中，还藏着一枚铜牌，刻着“赤蝎堂·左使”。
林砚抬头，望向地牢方向——密信虽在赵莽手中，副本恐已送出。
与此同时，地牢深处，赵莽正颤抖着展开一张新纸条。狱卒塞给他的，墨迹新鲜：
＞ “林砚已死，玉牌到手。你侄子平安。”
赵莽盯着纸条，眼神闪烁。他想起密信中血手帮的承诺——“事成后保你侄子无恙”。可若林砚真死了，为何不见血手帮来取密信？
他攥紧纸条，指甲掐进掌心。
“再等等……”他喃喃，“若明午时前无动静，我就烧了密信。”
而林砚站在谷中，看着苏挽月收剑入鞘，目光微凝，问道：“你早就知道血手帮会来？”
苏挽月没答，只道：“你布的局，比我想象的更狠。”
林砚摇头：“不是我狠。是他们太贪。”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半截断剑。剑身锈迹斑斑，但灵纹清晰——与玉牌新增的金线同源。更奇异的是，月华草在吸收大量毒素后，叶片金线明显增粗，脉络如网。其中一株开花植株忽然震颤，花蕊迸裂，数十粒金光种子随风飘散，落入腐
土。
万象崖的锁链，原来不止一条。
苏挽月盯着他手中的剑，眼神复杂：“三年前，我兄长就是用这把剑，斩断万象崖的禁制锁链。”
林砚没说话。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子时三刻的刀光，不过是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