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青冥宗执法堂外已围了十几人。
林砚站在人群最外围,黑袍裹紧,腰间木匣早已藏入储物袋。他目光扫过台阶上跪着的赵莽。筑基初期的修为压不住颤抖,官袍皱得像揉烂的纸,额角青筋跳动,眼白布满血丝。
“赵执事,你可知罪?”周岳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寂静。
赵莽猛地抬头:“我何罪之有?那林砚私通黑市,贩卖宗门禁药!昨夜还打伤我执法弟子!”
“私通黑市?”周岳冷笑,“黑市悬赏是你派人贴的,交易是你默许的,现在反咬一口?张彪已招认,你许每人二十灵石,让他们毁阵烧草,伪造意外。”
赵莽脸色骤白。
他没想到张彪会开口。更没想到,林砚竟把解药和毒药混在一起,让张彪以为不说就死。
“我没有!”他嘶吼,声音劈裂,“是林砚栽赃!他早知道我会去,设伏害我!”
“那你为何不亲自带队?”周岳反问,“若真是执法行动,为何避开巡夜弟子?为何不用宗门令符?”
赵莽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
他知道完了。
诬告同门,勾结黑市,私调人手夜袭外门弟子——三条罪,足够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围观弟子窃窃私语。
“赵执事疯了吧?为几株草赌上性命?”
“听说他欠了血手帮三百灵石赌债……”
“嘘!小声点!”
林砚垂眸。赌债?他没听过这消息。但此刻,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了。
他悄然退后两步,指尖在袖中轻弹。一枚铜钱滑落,滚向人群缝隙。
铜钱背面刻着歪斜小字:“血手帮今夜入谷,取林砚首级抵债。”
这是他昨夜回谷后刻的。用最劣质的黄铜,最粗糙的刀工,模仿黑市流言风格。三十枚,分撒在坊市、食堂、弟子宿舍门口。
谣言不需要真,只需要快。
赵莽听见“血手帮”三字,浑身一僵。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刀扫向人群。视线掠过林砚时,停了一瞬。
林砚没躲,迎上他的眼。
赵莽瞳孔收缩,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但他手指抠进掌心,指甲掐出血痕。
他知道林砚在看他。更知道,林砚猜到了他会找血手帮。
可他别无选择。
三百灵石赌债,是他三年前在黑石坊市输的。当时以为能靠枯灵谷灵药翻身,结果灵脉断绝,颗粒无收。如今连执事位都保不住,血手帮的人早放出话:再不还,剁手抵债。
他必须拿到林砚的月华草。活的,值三百灵石。
可林砚……已经把草卖了。
赵莽喉头滚动,忽然扑向周岳,抱住他小腿:“周师兄!我愿戴罪立功!我知道血手帮要动手!他们今晚就来枯灵谷!我可以引他们入伏!”
全场哗然。
周岳皱眉:“你与血手帮有往来?”
“没有!我是听来的!”赵莽语无伦次,“他们在坊市说……说林砚手里有净毒草,值大钱!他们要抢!”
林砚心中一动。
赵莽在说实话。但说得太急,太慌,反而像编的。
周岳显然不信。他甩开赵莽,冷冷道:“押下去,关入地牢,待长老决议。”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架人。
赵莽挣扎着回头,死死盯住林砚,嘴唇无声开合:“你死定了。”
林砚转身离开。
他没回枯灵谷,而是拐向宗门西侧的聚灵阁。
阁楼三层,专供外门弟子租用聚灵室。价格昂贵:一十灵石,灵气浓度仅为内门十分之一,但胜在稳定。
林砚递上三十灵石:“租三,丙字七号房。”
管事眼皮都没抬,收钱,递牌。
丙字七号在底层角落,石壁湿,灵纹黯淡。但林砚不在乎。他需要的是封闭空间,不是灵气。
关上门,他盘膝而坐,取出储物袋中所有物品。
三百零八灵石,摊在地面,清脆作响。
第一笔支出:八十灵石。
买三份筑基丹辅药——凝气散、养脉丸、固元丹。每份约二十六灵石,余两灵石凑整。这些药不能直接筑基,但能稳住气血,减少推演损耗。
第二笔:一百二十灵石。
购十二枚预警符。非攻击性,仅感应灵力波动,一旦有人靠近枯灵谷阵基百丈内,符纸自燃。黑市货,哑婆经手,价格比宗门便宜三成。
第三笔:五十灵石。
定制六具微型陶俑。空心,可藏火符或冰针,外表涂泥伪装成石块。用于布设第二层陷阱。
最后一笔:五十八灵石。
留作机动。可能用于贿赂巡夜弟子,或紧急疗伤。
做完这些,他将剩余灵石重新装袋,神识扫过,确认无误。
现在,枯灵谷不再是被动防守的阵地。
它将成为诱饵。
血手帮若来,必走三条路:谷口正道、西侧断崖、东侧溪涧。林砚已在每条路上埋下预警符。陶俑藏于关键节点,火符调至2.3次/息频率,与禁制共振。
但他真正想钓的,不是血手帮。
是苏挽月。
回到枯灵谷已是申时。
夕阳斜照,六株月华草叶片泛金。林砚检查阵基,一切正常。他走到地道入口,挖开新土,将一枚预警符嵌入岩缝。
刚直起身,头顶传来羽翼破风声。
青羽灵雀盘旋三圈,落在崖顶枯枝上。
林砚没抬头,只将手中陶俑轻轻放在阵盘旁,故意露出内部火符一角。
灵雀歪头看了片刻,振翅飞走。
他知道,苏挽月看到了。
她会疑惑:为何林砚不逃?为何还在布阵?为何火符频率与禁制同频?
答案只有一个——他不怕血手帮。甚至,他在等他们来。
而这份从容,只会加深她的误判。
她以为林砚是兄长苏沉舟的传人。因为只有苏沉舟研究过“观律印”,懂得用频率调谐禁制。林砚的阵法风格、玉牌用法、甚至对灵脉的建模方式,都与苏沉舟笔记高度吻合。
她不会想到,一个程序员拆解灵纹,和一个天才阵修推演天机,本质是同一种思维。
夜色渐浓。
林砚靠在崖壁,闭目养神。气血72,足够支撑一次推演。但他没用。模型已运行,无需额外消耗。
远处,谷口传来窸窣声。
不是执法弟子的脚步,也不是野兽。是靴底摩擦碎石的节奏——太轻,太稳,像受过训练。
林砚睁眼。
来了。
他不动,任那人影潜行至阵基三十丈外。预警符未燃,说明对方刻意收敛灵力,修为至少炼气九层。
探子。
血手帮的先锋。
那人蹲在灌木后,观察良久,最终悄然退去。
林砚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探子回去,必报:“林砚未逃,阵基完好,谷中有六株月华草,价值千灵。”
血手帮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苏挽月……也会坐不住。
果然,半个时辰后,谷外传来剑鸣。
清越,冷冽,如寒泉击石。
林砚站起身,望向谷口。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来。腰间长剑未出鞘,但周身三尺内,草叶自动低伏。
苏挽月。
她终于亲自来了。
“你不怕死?”她开口,声音比剑还冷。
林砚摇头:“怕。所以我布了阵。”
“血手帮不是你能应付的。”她目光扫过阵基,“他们有筑基中期的手。”
“我知道。”林砚平静道,“但我更知道,他们不敢在青冥宗地界人。”
苏挽月眯眼:“为何?”
“因为你在看。”林砚直视她,“血手帮再狂,也不敢惹青冥宗内门真传。尤其……当你认定某人与你兄长有关。”
苏挽月身形微震。
她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见过苏沉舟?”
“没有。”林砚答得脆,“但我读过他的笔记。在万象崖残卷里。”
这是谎。万象崖他还没去过。但苏挽月不知道。
她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林砚趁势道:“如果你担心月华草被夺,可以派人守谷。我不介意。”
苏挽月盯着他,似要看出真假。
最终,她转身:“明辰时,会有两名剑侍驻守谷口。你若敢毁灵脉,我亲手斩你。”
“成交。”林砚点头。
苏挽月离去,剑气残留空中,久久不散。
林砚松了口气。
成了。
血手帮若来,面对青冥宗剑侍,要么退,要么死。无论哪种,赵莽的最后希望都将破灭。
而他,白得两名免费护卫。
他走回阵基,取出一株月华草幼苗,小心移入新陶瓮。系沾着湿润腐叶,叶片金线在月光下流转。
三百灵石花得值。
不仅买了材料,买了时间,更买来了苏挽月的介入。
远处,枯枝轻响。
林砚没回头。他知道是那只青羽灵雀又回来了,停在老位置,静静注视。
他抬头,望向满天星斗。
模型仍在运行。最新预测:血手帮将在明子时行动,概率63%。苏挽月剑侍到位后,成功率降至12%。
而赵莽……已在地牢崩溃。
今夜,无人能睡安稳。
除了他。
林砚靠回崖壁,闭上眼。疲惫涌上,但心绪清明。
棋盘已铺。
接下来,只需等子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