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的黑暗仿佛具有粘稠的质感，像是一层层厚重的尸油，糊在人的口鼻上，让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窒息般的绝望。
“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心脏在腔里疯狂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就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那个名为“清洁工”的无头巨人正拖动着沉重的步伐来回巡视。它手中的那把骨制拖把在地上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啦——滋啦——”声，每一下都像是直接刮在众人的脑神经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气息，那是死亡发酵的味道。
“救……救命……”
一声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求救声，从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传了出来。
“零”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小雅”的声音！
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胆小如鼠的女生，竟然没死？
但很快，“零”就意识到，这或许比死亡更可怕。
只见那个无头巨人停下了脚步。它那原本应该长着脑袋的位置，此刻只有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空洞。它似乎在“听”，那空洞的深处，隐隐透出一股暗红色的幽光。
它听到了。
巨人缓缓转身，拖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拖把，一步步向杂物间走去。
“零”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他在赌，赌这个怪物的视野范围。
就在这时，杂物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别过来！别过来！”
小雅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把水果刀。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血污，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看到那个巨大的黑影，小雅尖叫着挥舞刀子：“我是玩家！我有系统的！你敢我，主神会惩罚你的！”
无头巨人没有任何停顿。
它举起了手中的拖把。
那由整人类脊椎骨打磨而成的木柄，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了下来。
“噗！”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只有肉体被瞬间压碎的闷响。
小雅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瞬间塌陷下去。她的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口完全凹陷，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她的口鼻中喷涌而出，溅了那巨人一身。
巨人似乎很满意，它弯下腰，用那只长满尸斑的大手，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小雅扭曲的尸体，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清洁车里。
“哐当。”
尸体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躲在暗处的“零”，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就是……D级副本？
这简直是！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怪物都只是负责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那这个古堡的主人，那个坐在餐桌主位上的女人，甚至是那个看似优雅的管家……
“零”不敢再想下去。他趁着巨人转身去擦拭墙上血迹的空档，像一只敏捷的猎豹，贴着墙，无声无息地滑向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他必须上去。
那个管家给了他那杯酒，一定是有目的的。在这个充满了必死规则的地方，唯一的生路，就在那个管家身上！
……
三楼，监控室。
苏越坐在高背丝绒椅上，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小剪刀，正在修剪一盆枯萎的玫瑰花。
那玫瑰花的花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是用鲜血浇灌而成的。
“咔嚓。”
苏越剪掉了一带刺的枝条。
与此同时，屏幕上的画面正好定格在“零”冲上三楼的那一瞬间。
“跑得挺快嘛。”
苏越放下剪刀，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
“恐惧值：99%。”
“还差最后一点，就能突破临界值，开启‘里世界’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领结，并没有躲藏的意思，而是优雅地走到了监控室的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苏越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气。
门被缓缓推开，“零”握着那沾着烛油的蜡烛台，浑身紧绷地走了进来。
当他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刑具，也没有狰狞的怪物。
相反，这里像是一个充满了古典韵味的书房。温暖的壁炉里燃烧着火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茶香气，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精装的古籍。
而那个恐怖的管家，正站在书桌前，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两套茶具。
“晚上好，零先生。”苏越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就知道，你会是那个唯一能走到这里的人。”
“零”没有放松警惕，他死死盯着苏越，手中的武器微微抬起：“你到底想什么？外面的怪物又是什么？”
“嘘。”
苏越竖起一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在这里，不要问问题。尤其是……不要问那些你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苏越绕过书桌，走到“零”的面前，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坐吧。外面的‘清洁工’虽然笨重，但嗅觉很灵敏。你身上的血腥味，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时沾染了小雅飞溅出来的血迹。
“你想交易什么？”零单刀直入。
苏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聪明人总是让人愉悦。”
苏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零”，看着窗外漆黑的古堡庭院。
“你看，这座古堡就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玩家是病毒，而我是毒软件。你们想要通关，想要活命，就必须破坏这个仪器；而我，必须维护它。”
“但是……”苏越转过身，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果病毒能够进化成疫苗，那么，它就不再是破坏者，而是……新的系统管理员。”
“零”的心脏猛地一跳：“你是说……”
“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苏越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零”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两人的距离极近，“零”甚至能闻到苏越身上那股冷冽的、如同冰雪般的香气。
“我可以让你活过今晚，甚至可以给你在这个副本里横着走的权力。”苏越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但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零的声音有些涩。
苏越伸出一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零”的眉心。
“帮我……了那个女主人。”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零”的脑海中炸响。
了女主人？
那个坐在餐桌主位上，看起来虽然诡异，但对苏越唯唯诺诺的女人？
“为什么？”零震惊地看着苏越，“你是古堡的管家，她是古堡的主人，你们是一伙的！”
“一伙的？”苏越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嘲弄，“在这个古堡里，只有永恒的规则，没有永恒的主仆。她太弱了，弱到连这群刚进来的‘菜鸟’都吓不住，还需要我亲自动手。这样的主人，留着有什么用呢？”
苏越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管理员权限卡’。拿着它，你可以自由出入古堡的任何地方，包括那些连我都无法进入的‘禁区’。当然，你也可以用它，去开启那个封印着古堡真正秘密的地下室。”
“零”看着那张卡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充满了诱惑、却又深不见底的陷阱。
但他没有选择。
楼下的咆哮声越来越近，那个无头巨人似乎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
“好。”
零咬了咬牙，伸手拿起了那张卡片。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卡片的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他的视野中，原本温馨的书房瞬间扭曲，墙壁上渗出了鲜血，书架上的书籍变成了无数惨叫着的人脸。
这才是……这个房间的真实面貌！
“欢迎来到，真正的，我的……合伙人。”
苏越站在血色的阴影中，对着“零”伸出了手，脸上挂着恶魔般的微笑。
【系统公告：玩家“零”已接受隐藏支线任务“弑主”。】
【当前副本难度提升至：C级（噩梦模式）。】
【所有玩家请注意，古堡的平衡已被打破，真正的戮……开始了。】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整个古堡剧烈地颤抖起来。
楼下传来了无数玩家惊恐的尖叫声，以及……某种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存在苏醒的咆哮声。
苏越看着窗外那逐渐被血色浸染的天空，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太美了。”
他轻声呢喃。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极限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