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聆把名单压在桌上，对着四个名字看了大概十分钟。
不是在想从哪里开始，是在想这四个人为什么联系不上。
三十七个人里，有二十二个存有碎片记忆，有十一个完全不记得，有四个联系不上——这个比例不对。联系不上的概率如果是随机的，在三十七个人里应该出现一到两个，不该是整整四个。
四个人同时失联，不是巧合。
她拿起笔，在四个名字旁边各写了一个问题：
陆望——为什么职业栏是空白的？
江宜——关闭消息接收是主动行为，她在躲什么？
沈怀——地址是学校宿舍，但学校说这个名字的老师已经离职了。
第四个，程默——名单上只有名字，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最后这个是谢聆最在意的。则给她的名单，每个人都有职业、年龄、最后联系地址，只有程默这一格，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
她当时问过则，则说：程默的信息在系统里是加密的，我无法读取。
一个在则的系统里被加密的人。
谢聆把这行字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个细节的重量比其他三个加起来还要大。
她给傅慈发消息：四个失联的人，我需要从最难的开始查，你有没有办法查一个在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的人，名字叫程默。
傅慈回复很快：没有记录的意思是户籍查不到？
谢聆：不确定，名字可能是化名，也可能是真名但所有信息被人为清除了。
傅慈沉默了三分钟，然后发来一句话：
我认识一个人，但我需要先问他愿不愿意帮这种忙，这不是正规渠道。
谢聆：可以，问他。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拿起笔，把程默的名字在纸上又写了一遍，在旁边画了一个方框，把这个名字框起来，和当初她框住”魏则生”三个字的方式一模一样。
先从有线索的开始。
她翻到陆望那一行——职业空白，郊区地址，手机停机。
职业空白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在被拉进游戏的时候没有固定职业，是无业或者自由职业者；二是则的系统在记录他的时候，他的职业信息因为某种原因无法被识别。
第二种可能比第一种更值得关注。
她给则发了一条消息——她现在和则的通讯方式是通过灰夹克男人建立的一个加密频道，不是实时的，更像是发邮件，她发过去，则看到了回复，通常在一两个小时内。
她写：陆望，职业栏为什么是空白的？
然后她去煮了一杯咖啡，站在窗边等回复，看着楼下的街道，有人骑车经过，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一只橘猫坐在对面楼的窗台上，把尾巴绕在爪子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则的回复来了：
陆望进入系统的时候，他的身份证信息和他的生物特征数据存在不匹配——简单说，他进来的时候用的身份，不是他的真实身份。职业栏空白是因为我无法对一个虚假身份进行职业核实。
谢聆把这条信息看了两遍。
用假身份进来的。
这说明陆望在被拉进游戏之前，就已经在使用一个假身份生活了——被拉进游戏不是他主动参与的，则的系统是强制拉入，不需要对方的配合，所以系统读取的是他当时正在使用的身份。
一个主动隐藏真实身份的人，在被强制拉入一个游戏之后，发现自己的虚假身份被记录在案——他之后会怎么做？
谢聆在笔记本上写：陆望知道自己进过游戏，知道有记录，知道有人可能会来找他，所以他在出来之后彻底切断了联系。
这不是失踪，是主动消失。
两者的区别在于：主动消失的人，是可以被找到的，只要你用的方法对。
她换了一页，开始写陆望可能的行动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