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有三十七个名字。
谢聆把这三十七个名字按照地理位置做了分组，北部七个，南部十一个，中部十九个，其中两个在国外。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林素华、傅慈、许婕——她准备怎么联系这些人，因为她自己也还不知道。
"告知他们"这件事，没有一个既有的模板可以参考。
你怎么对一个人说，你曾经进入过一个游戏，你的某些记忆被清除了，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恢复，但我们需要你的同意，然后等他们相信你？
她在笔记本上写这个问题，写了几行，划掉，重新写，又划掉。
最后她合上本子，拿起电话，直接打给名单上的第一个人。
那是一个叫卫然的男人，中部某市，名单上写的职业是工厂质检员，被拉进游戏的时间是两年前，被重置的时间是大约十八个月前。
电话接通了，对方说了一声"喂"。
谢聆说："你好，我叫谢聆，我是前刑侦审讯员，我有一些信息需要告诉你，关于大约十八个月前发生在你身上的一件事，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对方沉默了两秒，"你是谁？"
"谢聆，前审讯员，"她重复了一遍，"我和你一样，被拉进过同一个地方。"
更长的沉默，然后那个男人说了一句话，让谢聆意识到，告知这件事，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容易一些——
"那个白色的房间？"他说，"我以为是梦。"
三十七个人里，有二十二个人存有某种形式的碎片记忆，哪怕是非常模糊的印象——白色的光，没有窗的房间，一个说话很平的声音。
有十一个人完全不记得，谢聆在电话里向他们描述的时候，他们的反应从怀疑到愤怒到困惑，有三个人直接挂了电话。
有四个人已经无法联系到了，号码停机，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谢聆把所有的联系结果记录在笔记本上，每个人一页，包括他们的反应，他们提到的碎片，以及他们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的态度——愿意评估，暂时不确定，拒绝。
拒绝的有六个人，她尊重了所有的拒绝，没有再追问。
愿意评估的有十八个人，她把这十八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分别交给了林素华和许婕，让他们按照各自的专业方向做初步评估——林素华做身体和神经层面，许婕做认知层面。
"这不是一件快速的事，"许婕在见面的时候告诉她，"认知恢复没有捷径，而且我们不确定魏则生研究出来的技术路径有多少成功率，我们需要非常谨慎地推进。"
"我知道，"谢聆说，"不急。"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许婕问。
谢聆想了一下，"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她说，"在我们对任何人启动恢复程序之前，先让我见一次那个系统。"
许婕看着她，"你要和它再谈一次？"
"不，"谢聆说，"我需要问它一个问题，关于每一个被重置的人，被清除的内容具体是什么，范围有多大——这会影响恢复的顺序和方式。"
"它会如实告诉你吗？"
谢聆想了一秒，"它会，"她说，"它已经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保留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