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希的攻势不烈，却像春雨一样，绵密、持久，一点点渗进周小顺心里最硬的地方。
她不再高调表白，不再他表态，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他忙，她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捣乱；他受伤，她会默默买来最好的药膏，笨拙又认真地帮他涂抹；他下班晚，她就安安静静在门口等，不催不闹，只递上一瓶温好的水。
曾经高高在上、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如今眉眼温顺，满身棱角都为他收敛。
漂亮、有钱、有势，偏偏对他这样一个底层出身的男人，掏心掏肺，放下所有身段。
周小顺再怎么克制，也终究是个男人。
白天在会所，她眼里只有他，亮晶晶的全是依赖；
晚上下班，她陪着他走在路灯下，轻声说着琐碎的小事，像极了寻常情侣。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行，她是虎爷的女儿，他还有女朋友，他和苏艳还牵扯不清……
可每一次，抵不过她一个温柔的眼神，一句真心的关心。
心底的防线，在复一的温柔里，一点点松动、坍塌。
虚荣、心动、被仰望的满足、被大小姐倾心的征服感，所有情绪拧在一起，彻底压过了恐惧和理智。
那天晚上，雨下得有点大，张雨希撑着伞在会所楼下等他，浑身半边都被淋湿，却依旧笑着对他挥手。
周小顺看着她湿漉漉的发梢，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喜欢，心里那最后一道防线，“啪”地一声，断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声音沙哑，带着破罐破摔的认命：
“别再对我这么好了……我撑不住了。”
张雨希身子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他，嘴角扬起胜利又欢喜的笑。
周小顺闭上眼，心底一片混乱，有愧疚，有不安，有，更有压抑不住的心动。
他终究，还是投降了。
不管未来是万丈深渊，还是飞黄腾达，他都顾不上了。
雨夜过后，周小顺和张雨希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被捅破了。
从前还刻意保持的距离、假装的客气，全都烟消云散。
张雨希看他的眼神，再也不加掩饰，明目张胆的欢喜与依赖，落在会所每一个人眼里。
她不再是那个来混子的大小姐，而是认认真真守在周小顺身边，工作上配合他，生活里粘着他，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周小顺心里五味杂陈。
有被倾心相待的暖意，有被大小姐驯服的虚荣，也有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一边是交往已久、平淡安稳的女友；
一边是有权有势、为他改变的老板千金；
脚下还踩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他和苏艳那段见不得光的过去。
张文虎至今对女儿的心思一无所知，依旧把周小顺当靠谱得力的手下看待，对他越发信任。
苏艳则把一切看在眼里，气得咬牙，却碍于张雨希的身份，连发作都不敢，只能暗中盯着，眼神里满是妒火与警告。
周小顺每次撞见苏艳的目光，都心头一紧。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自己已经站在刀尖上跳舞。
一边是温柔乡，一边是万丈深渊。
张雨希却不管这些。
她在国外长大，爱了就认，认定了就一门心思跟着。
她开始旁敲侧击，想把周小顺正式介绍给父亲，言语间处处维护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周小顺是她的人。
周小顺不敢答应，只能一次次搪塞。
他还没做好面对张文虎的准备，更不知道该怎么收拾眼前这一团乱麻。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和张雨希走得越来越近，举止越来越亲密，会所里早已流言四起。
苏艳冷眼旁观，暗中收集着蛛丝马迹。
张文虎那边，也迟早会听到风声。
周小顺每晚躺在床上，都辗转难安。
他贪恋张雨希带来的风光与温柔，也恐惧东窗事发那一天的到来。
这天晚上，张文虎突然回会所视察，刚好撞见：
张雨希挽着周小顺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笑得一脸甜蜜。
周围员工大气不敢出，眼神躲闪。
张文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沉了下来。
他没当场发作，只是淡淡看了周小顺一眼，那一眼，让周小顺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当晚，张文虎单独把周小顺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整个房间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张文虎点了一支烟，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小顺，我一直觉得你老实、靠谱，才把女儿放在你身边。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雨希，到底到哪一步了？”
周小顺腿一软，跪下。
他知道，最可怕的时刻，终于来了。
办公室的死寂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狠狠打破，门把手被猛地拧开，张雨希脸色发白地冲了进来。
她刚在楼下听见员工窃窃私语，说虎哥把周小顺单独叫去了办公室，脸色难看至极，心里瞬间慌了神，一路狂奔过来。
进门就看见周小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而父亲张文虎面色阴鸷，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她想都没想，立刻冲到周小顺身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他，抬头直视着张文虎，没有丝毫退缩。
“爸，你别为难他！”
张雨希声音带着急切，却异常坚定，平里娇纵的模样荡然无存，满眼都是护着周小顺的决绝。
“这事跟他没关系，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先喜欢他，是我主动追的他，他一开始拒绝了我好多次，是我一直不肯放弃，他最后才答应的！”
她一字一句，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没有半点推诿。
周小顺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身形不算高大却格外坚定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又酸又涩，还有说不出的震撼与动容。
张文虎看着护着周小顺的女儿，眼神愈发冰冷，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震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我张文虎的女儿，居然上赶着追一个底层的打工仔？还要不要脸！”
“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就是喜欢他！”张雨希梗着脖子，丝毫不让，“他老实、有担当、人品好，比那些围着我阿谀奉承的男人强一百倍！我喜欢他，我追他，我不觉得丢人！”
她低头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周小顺，又转头看向父亲，语气坚定：“爸，要罚你就罚我，是我死缠烂打，跟小顺哥没关系，你放他走。”
周小顺看着身前这个义无反顾护着自己的大小姐，眼眶微微发烫，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和恐惧，都被这份不顾一切的袒护冲得七零八落。
张文虎盯着女儿执着的眼神，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小顺，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我绝不同意！”
这五个字，冷硬如铁，狠狠砸在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也砸在张雨希和周小顺心上。
张文虎抬手点指着张雨希，气得口起伏，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还有对周小顺的极致不满：“我张文虎的女儿，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豪门子弟、青年才俊，随便你挑！你偏偏看上这么一个一无所有、出身底层的小子，你是被迷了心窍！”
他转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周小顺，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刺穿：“周小顺，我给你饭吃，给你工作，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敢动我的女儿，你胆子不小！”
张雨希见状，连忙往前又站了一步，把周小顺护得更紧，急忙反驳：“爸！我说了跟他没关系，你别骂他！”
“我不管是谁先主动的，”张文虎打断她的话，语气决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绝不可能答应你们在一起！你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继续跟他纠缠，我有的是办法强行分开你们！到时候，别怪我对周小顺不客气！”
他这话摆明了态度，要么张雨希主动断了念想，要么他就出手，不仅要拆散两人，还要对周小顺下手。
周小顺浑身一颤，心底的恐惧瞬间蔓延至全身，他太清楚张文虎的手段，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张雨希也愣了一下，父亲的强硬远超她的预料，可她看着身后的周小顺，依旧咬着牙不肯退让，眼神倔强地盯着张文虎：“我不会跟他分开的，你要是敢动他，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爸！”
父女俩针锋相对，办公室里的战火一触即发，周小顺跪在中间，浑身冰凉，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办公室里的对峙愈发焦灼，张文虎看着护着周小顺不肯退让的女儿，猛地甩出重磅一击，眼神冰冷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还替他说话？！”张文虎指着跪在地上的周小顺，声音陡然拔高，“这个小子明明有女朋友，还瞒着你和你纠缠在一起，他本就是在欺骗你的感情！”
张雨希却丝毫没有慌乱，依旧坚定地挡在他身前，转头看了眼面色惨白的周小顺，随即看向父亲，语气平静却无比笃定：
“爸，我一直都知道。”
张文虎顿时一怔，脸上的震怒僵住，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知道他有女朋友？”
“是，我早就知道了。”张雨希迎着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清晰而坚定，“从我第一次跟他表白，他就拿自己有女朋友当理由，狠狠拒绝了我。是我不甘心，一直追在他身后，是我主动靠近他，他拒绝了我好多次，直到后来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
她一字一句，再次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眼神里满是坦然：
“这不怪他，是我心甘情愿的。”
周小顺跪在地上，浑身巨震，抬头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心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愧疚，有震撼，还有难以言说的酸涩。
张文虎看着女儿这般执迷不悟，气得脸色铁青，手指都在发抖，万万没想到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竟然糊涂到了这种地步！
张文虎看着油盐不进、一心维护周小顺的女儿，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笃定，再次将矛头指向跪在地上的周小顺。
“你知道？就算他有女朋友，你也心甘情愿？”他抬眼剜着周小顺，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雨希，你太天真，被他迷得昏了头！你以为他只是脚踏两条船这么简单？”
“他在我会所里做事，天天迎来送往，接触的全是有钱有势的女客人，凭着一副老实模样哄得不少人欢心，手里握着大把人脉好处，你觉得他这个人，会净净吗？”
他浑身猛地一僵，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褪得半点血色全无，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脑子里瞬间闪过和周玉湘的那段过往。
他不敢抬头看张文虎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更不敢看身前护着他的张雨希，只能死死低着头，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
他的慌乱与沉默，全都落在张文虎眼里，也落在张雨希眼里。
张雨希察觉到周小顺的不对劲，却依旧咬着牙护着他，转头看向父亲：“爸，你别污蔑他！小顺哥不是那种人！”
“我污蔑他？”张文虎冷哼一声，眼神死死盯着浑身发抖的周小顺，语气冰冷刺骨，“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到底没过亏心事！他接近你，到底是真心，还是看上了你大小姐的身份，想借着你，彻底往上爬！”
周小顺跪在地上，浑身冰凉，脑子里乱作一团。
张文虎的步步紧，让他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和周玉湘的纠葛、藏在心底的秘密，已经让他慌了神。可他更怕，怕下一秒，张文虎就会揪出他和苏艳那桩最致命的事——
那可是虎爷的女人，一旦曝光，他不光会身败名裂，怕是连命都保不住，到时候，就连护着他的张雨希，也救不了他。
恐惧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贪恋与心动，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猛地，他抬起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满眼坚定的张雨希，眼底满是愧疚、慌乱，还有被到绝境的妥协。
他声音沙哑，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一字一句，艰难地开口：
“雨希，对不起。”
张雨希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他，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小顺哥，你……”
“是我配不上你。”
周小顺避开她滚烫的目光，死死攥紧拳头，狠心把话说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却又不得不说：
“我出身低微，要什么没什么，还一身的麻烦，本配不上你这个大小姐。虎爷说得对，我不值得你这样护着我，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他不敢看张雨希眼里的失望与心碎，更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只能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两人的关系，只求能息事宁人，捂住他和苏艳的秘密，保住自己的性命。
张雨希看着他仓皇妥协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浑身都在发抖。
她拼了命护着的人，却在这一刻，主动放弃了她。
张文虎站在办公桌前，冷冷看着这一幕，脸色依旧阴沉，却没再继续发难，只是等着周小顺最后的表态。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周小顺压抑的喘息，和张雨希微微哽咽的呼吸，缠在一起，满是绝望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