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周小顺送周玉湘回房之后，刚转身下楼，就被苏艳拦在了走廊拐角。
她靠在墙边，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似笑非笑：“可以啊小顺，我看那位太太对你，可不一般。”
周小顺心里一跳，刚想开口，苏艳已经先一步说道：
“这位是真正的大人物，手里资源多，人脉广。你好好把她留住，让她舒心，她随便介绍几个朋友过来，或是把她们公司的接待、团建都放在我们这儿，那就是实打实的大生意。”
话说到这儿，苏艳语气忽然一顿，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不过我可提醒你，生意归生意，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周小顺抬眼看向她。
苏艳别开脸，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强势又隐秘的占有欲：
“她是有钱有身份，可你心里要清楚分寸。别到时候被人迷得晕头转向，忘了自己是谁。”
她嘴上说着生意，心里却早已经不是滋味。
哪怕她和周小顺的关系见不得光，只能藏在暗处，可在她潜意识里，周小顺早就是她的人了。
如今看着他被另一个有钱有貌的女人这般亲近依赖，她心里那股醋意，压都压不住。
“我知道了，艳姐。”周小顺低声应道。
苏艳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离开。
只是走到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小顺的背影，指甲暗暗掐进掌心。
她既希望周小顺借着这个富婆能帮助会所的生意，又打心底里不愿意，他真的被别人抢走。
第二天午后，阳光柔和地洒在会所庭院里，周玉湘喝完茶，看向一旁陪着她说话的周小顺，轻声开口：
“小顺，你能陪我出去选一下花吗？我看你们会所的园林布置得挺雅致的，想照着这个感觉，给家里院子也添点花草。”
周小顺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陪您去倒是没问题，就是我对养花选花不太懂，怕给不了您什么有用的建议。”
“不用懂。”周玉湘眉眼柔和，语气轻松，“看着好看、让人觉得舒服就行了。”
“那行。”周小顺点头应下，又想起会所的规矩，连忙补充，“只是我们这儿上下班要考勤，擅自离岗不太好……麻烦玉湘姐跟我们负责人说一声就行，就说是您需要我陪同外出。”
周玉湘轻轻颔首，语气自然又笃定：“好，我去说。”
苏艳刚好从旁边经过，这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心里瞬间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可一想到周玉湘是能带来大把客源的顶级大客户，她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脸上只能堆起职业又客气的笑，连声应道：“应该的应该的，周太太有事尽管让小顺陪着去，这边我来安排。”
话落，她不着痕迹地斜睨了周小顺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像是在说：
别玩过头，记得分寸。
两人从会所侧门出来，阳光不烈，风很软。
周玉湘没让司机跟着，也没开她那台显眼的豪车，就和周小顺一起，步行去了附近一家闹中取静的花艺坊。
推门进去，满室清香扑面而来。
各色玫瑰、百合、雏菊开得热闹，角落还摆着不少文竹、吊兰、小雏菊这类素雅的盆栽，四周墙上挂着花装饰，轻音乐缓缓流淌，氛围安静又舒服。
周玉湘一眼扫过去，并没有急着挑，而是侧身对周小顺说：“我平时很少逛这种地方，家里的花要么是园丁安排，要么是朋友送的，自己挑还是第一次。”
她慢慢走在花架之间，长裙轻轻扫过摆放整齐的花盆，动作轻柔。
偶尔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一下花瓣，眼神柔和得像水。
“小周，你觉得哪种好看？”
周小顺挠了挠头：“我真不太懂花，看着都挺好看的。”
“那就按感觉来。”周玉湘笑了笑，“你看着顺眼，我就看着顺眼。”
这话听得周小顺心里微微一动。
他只好认真打量起来，指着几盆开得清淡的白色小雏菊和浅粉色绣球：“这个净，看着安静，放院子里应该挺舒服。”
周玉湘立刻点头：“那就这个。”
老板在一旁笑着搭话：“先生眼光真好，这两种花期长，也好养活，放庭院特别雅致。”
两人又往里走，看到几株茉莉和栀子，香气清清淡淡的。
周玉湘微微闭眼闻了一下：“这个香得不冲，晚上开窗，应该能睡得更香。”
周小顺顺口接了一句：“那多拿两盆，放窗边正好。”
周玉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笑意更深。
她没再自己挑，几乎是周小顺指哪个，她就让老板包哪个。
挑着挑着，她忽然轻声说：“以前总觉得，什么都有最好的，什么都不用自己心。
可今天才发现，有人陪着慢慢挑东西，比什么都好。”
周小顺脚步顿了顿，没好意思接话，只是拿起一盆小巧的多肉：“这个耐活，您要是懒得打理，摆着也好看。”
周玉湘“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好，听你的。”
结账的时候，老板说可以帮忙送货上门。
周玉湘却婉拒了，只让简单包好，她轻声对周小顺说：“难得和你一起挑的，我想自己拎回去。”
阳光透过花店玻璃窗落在她身上，温柔又耀眼。
周小顺看着她手里抱着花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身家不菲的女人，卸下所有防备后，也只是一个需要陪伴、渴望安稳的普通人。
两人抱着几盆花，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花香一路随行。
没有旁人打扰，没有身份差距，就像一对最平常的伴儿。
抱着选好的花草回到会所，周小顺帮周玉湘把盆栽送到套房阳台，一一摆放整齐。清香的花气漫在房间里，和原本的安神香薰缠在一起，格外舒心。
收拾妥当，周小顺刚要开口告辞，周玉湘靠在阳台门边，望着庭院里的暮色，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舍：“小周，我明天就回去了，今晚，是我在会所住的最后一晚。”
周小顺动作一顿，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空落，相处这几，他早已习惯了惦记她的起居，乍一听她要离开，竟有些不习惯。他压下心底的异样，抬眼看向她，眉眼间满是温和的关切，语气沉稳又贴心：“玉湘姐，今天逛了这么久，选花走路也累了，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他没有说过多挽留的话，却把关心藏在平实的叮嘱里。
周玉湘转头看他，暮色透过窗纱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平里的疏离，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她看着眼前这个分寸感十足、事事妥帖的男人，心里清楚，这几的安稳与舒心，全是他给的。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柔得像晚风：“好，我知道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不舍，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绪难平。周小顺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地准备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玉湘姐，要是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独留周玉湘站在满室花香里，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心底那道因他而生的涟漪，久久未曾散去。
夜色渐浓，会所里的喧嚣渐渐淡了下去，周小顺忙着整理手头的工作台账，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周玉湘发来的微信。
他指尖一顿，点开消息，简短的一行字映入眼帘：“小周，你几点下班？”
看着这条消息，周小顺心头猛地一跳，这几相处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她的依赖、她的温柔、独处时的默契，此刻全都汇成清晰的信号。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周玉湘的隐晦暗示。
平里他偶尔会提前处理完工作早退，可此刻，他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敲击，沉稳地回复：玉湘姐，我十点下班。
发送完毕，他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平里冷静沉稳的心里，也泛起了难以平复的波澜，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周小顺十点刚打卡下班，手机就又轻轻震了一下。
是周玉湘发来的消息，语气自然，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邀约：
“下班后不用急着回家吧，要不要一起去酒吧坐一会儿？”
周小顺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客气，是明晃晃的单独邀约了。
他指尖顿了顿，回了一句：
“好，玉湘姐想去哪里，我陪你。”
周小顺深吸了口气，快速回复：
“玉湘姐，那我在会所门口等你。”
发出消息后，他下意识往大厅里望了一眼，心里隐隐有些发紧。
倒不是别的，就是怕被苏艳撞见。
他俩那层见不得光的关系，加上白天苏艳那警告的眼神，要是这会儿被她看到自己深夜单独等周玉湘出门，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风波。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赴约，不想节外生枝。
于是他刻意绕到侧门附近不起眼的角落站着，压低帽檐，装作随意等候的样子，耳朵却留意着四周动静，耐心等着周玉湘下来。
没过多久，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会所侧门，车灯轻轻闪了两下。
周小顺一眼就认出是周玉湘的车，快步走了过去。车窗降下，周玉湘坐在驾驶座上，一身简单的黑色针织裙，妆容清淡，头发松松披在肩头，少了几分富婆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夜晚的温柔。
“上车。”她轻声说。
周小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很净，很安心。车门一关，外面会所的喧闹瞬间被隔绝开来。
周玉湘没多说话，只是微微一笑，轻打方向盘，车子平稳汇入夜色，朝着附近那家闹中取静的清吧开去。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可气氛并不尴尬。
路灯一道道从车窗掠过，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在狭小的车厢里慢慢散开。
这家清吧藏在街角，灯光调得很暗，只在每张桌上点一盏暖黄小灯。背景音乐是轻缓的爵士，人声被压得很低，刚好适合说悄悄话。
周玉湘选了最里面的卡座，隐蔽又安静。
两人点了两杯低度酒，没有喧嚣，没有应酬，就安安静静面对面坐着。
酒上来后，她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壁凝结的水珠上，轻声开口：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跟人深夜出来喝酒。”
周小顺握着杯子，安静听着。
“别人都觉得我命好，嫁得好，老公走了留下那么多家产，一辈子不愁吃穿……可谁又知道，我每天睁开眼，面对的就是一栋空荡荡的大房子。”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了很久的疲惫，“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声，越静越慌，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小顺低声说：“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其实挺孤单的。”
就这一句话，让周玉湘眼眶微微一热。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羡慕她、巴结她、算计她，却从没有人直白地说一句——我看得出来，你很孤单。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水光，却又强撑着笑了笑：
“跟你在一起这几天，是我这几年最轻松的子。不用装端庄，不用防着别人，不用想生意、想家产，就只是安安静静做我自己。”
“小周，你知道吗？
我不是缺买花的人，不是缺安排事情的人，我是缺一个……让我安心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也更坦诚：
“而你，刚好就是那个人。”
周小顺心口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光环与防备的女人，心里那道界限，在这一刻悄然崩塌。
他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认真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句：
“玉湘姐，以后你要是孤单了，随时可以找我。”
灯光昏暗，音乐轻柔。
酒杯空了，灯光也显得更暧昧了几分。
周玉湘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沿，抬眼看向他，眼神柔得能滴出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坦诚：
“小周……酒喝完了。要不今晚，你别回去了，好吗？”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哪里还是什么暗示。
周小顺心口猛地一跳，脑子里瞬间乱了。
他不是不懂。
他知道自己有温柔的女朋友李雪婷，也知道自己和苏艳那层见不得光的关系，知道自己和周玉湘身份悬殊，更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理智在拼命告诉他，不应该，不能答应，要守住分寸。
可看着眼前这个满眼依赖与温柔的女人，想起这几天她的安心、她的孤单、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心里那道防线，还是一点点软了下去。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却像砸在了两人心上。
夜色，彻底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