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丝好奇,周小顺顺手点开了周玉湘的朋友圈。
本以为像她这样身家丰厚的女人,朋友圈多半会设置三天可见,或是对不熟的人严加屏蔽——他微信里也躺着不少有钱客人,大多都是这般谨慎。可周玉湘的朋友圈,竟对他完全开放,没有丝毫遮掩。
往上翻着,大多是些安静的常:自家别墅庭院里开得正好的花草,池中游动的锦鲤,窗边一角的茶具,偶尔还有几张和闺蜜出门旅游的合照。没有炫富,没有喧嚣,安安静静,透着一种独居的清闲与淡淡的落寞。
周小顺默默往下滑了几条,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女人和他平里接触的那些富商、阔太都不太一样。
周小顺正随意翻着,朋友圈界面忽然跳出一条提示——两三年前的一条动态,被“湘”点赞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点进自己那条老旧朋友圈,可刚一刷新,点赞记录就没了,净净,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应该是她手滑,不小心误点了吧。
可这么一想,周小顺自己又先疑惑了。
他朋友圈发得又多又杂,早年更是天天无厘头刷屏,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目的就是不让人看透他真实想法,又能给外人一种“他还活得好好的”感觉。想要翻到两三年前的动态,得往下划很久很久。
她是……翻了他这么多朋友圈吗?
周小顺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莫名有点不平静。
自从升职当上经理后,他早就不怎么发这种散漫随性的内容了,可没想到,最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竟被一个刚认识的富婆姐姐,一路翻到了底。
周小顺向来有自知之明,从不敢做什么被富婆看上、一步登天的白梦。
他心里门儿清,他跟周玉湘之间,身份、家境、圈子差得太远,顶多就是会所经理和贵客的交情。
可刚才那一下误点,再加上昨晚的偶遇、今天主动加微信、特意道谢……
一桩桩一件件凑在一起,他心里又隐隐有种感觉——
周玉湘对他,好像真的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工作一天天堆积,忙起来脚不沾地,周小顺很快就把那天的小曲抛在了脑后。
转眼一个月过去,他忽然收到周玉湘发来的微信。
“小周,我打算过几天去你们会所放松几天,到时候你接待我。”
周小顺立刻客气回复:“好的玉湘姐,你们这边几个人?我提前帮您把房间和都预定好。”
对面只回了简简单单两个字:
“我一个。”
看到“我一个”这三个字,周小顺指尖微微一顿,心里莫名顿了一下。
上次她是和闺蜜同行,热闹之余全是排解不开的落寞,这次竟要独自过来,安安静静待上几天。他很快回过神,利落回复:“好,玉湘姐,我知道了。您把到店时间发我,我提前给您留好顶层最安静的VIP套房,和饮食都按您的喜好来安排,保证不被任何人打扰。”
消息发过去,周玉湘很快发来具体时间,语气清淡又信任:“嗯,都交给你安排,我放心。”
放下手机,周小顺心里多了几分在意,不像对待其他贵客那般只是按流程接待,他特意仔细筛选了顶层采光、私密性最好的套房,提前让人把房间收拾得净雅致,备好了她上次觉得舒服的香薰,连茶水都选了口感温润、不的白茶,就连后续的SPA、养生,也特意敲定了手法最轻柔、最擅长舒缓减压的资深技师,全程叮嘱好不许随意打扰。
到了约定那天,周玉湘果然独自前来。她没带随从,没穿往精致却拘谨的衣裙,只换了一身宽松素雅的长裙,长发随意挽起,少了几分富太太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的慵懒,眉眼间的愁绪,似乎也淡了些许。
周小顺亲自在会所门口等候,见她孤身一人走来,上前温和问好:“玉湘姐,这边请,房间都给您安排好了。”
他没有多问她为何独自前来,只是安安静静领着她往套房走,一路不多言不多语,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路过园林小径时,还特意放慢脚步,提醒她留意脚下的石阶。
进了套房,周玉湘环顾四周,房间里暖光柔和,香薰味道清浅安神,窗边还摆着几盆清新的绿植,处处都透着贴心,完全是她喜欢的安静模样。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看向周小顺:“你很用心,谢谢你。”
“您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周小顺站在门边,语气恭敬又温和,“您先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说罢,他便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没有丝毫逗留。
关上门的瞬间,周玉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园林的景致,深深吸了一口气。偌大的房间里安静无扰,没有旁人的刻意讨好,没有闲言碎语,更没有那些打量算计的目光,只有全然的放松。
她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周小顺”的名字,指尖轻轻停顿。这段子,她偶尔会翻看他的朋友圈,看着他从前那些无厘头的常,看着他升职后忙碌的工作动态,心里总会莫名觉得安稳。
而另一边,周小顺回到工作岗位,心里也始终记挂着这位特殊的客人,时不时留意着手机消息,生怕错过她的任何需求。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对这位只见过一次的周太太,会多了这么多格外的上心,只知道,看着她眼底的孤寂,他总想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
接下来几天,会所里格外安静。
周玉湘不吵不闹,每天就按安排做SPA、在园林里散步、在房间里喝茶看书,极少出门,也几乎不麻烦别人。
她唯一会主动找的人,就是周小顺。
有时是让他帮忙送一壶热茶上来,有时是问哪条散步的路风景更好,偶尔也会随口聊几句家常,说院子里的花快开了,说家里的鱼池又添了几条小鱼。
周小顺每次都来得及时,话不多,却句句贴心。
他从不打探她的私事,也不刻意套近乎,安安稳稳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分寸感一如既往地净。
这天晚上,周玉湘又睡不着,独自在园林里坐着发呆。
晚风一吹,微微有些凉。
她刚想拿出手机,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缓的声音:
“玉湘姐,晚上风大,小心着凉。”
周玉湘回头,看见周小顺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不远处。
“我巡视路过,看您坐这儿挺久了。”
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却让人异常安心。
他话音刚落,就快步上前,将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肩头。那外套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他身上净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夜色里的凉意。
周玉湘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低头看着石凳上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看他。月光洒在他眉眼间,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站得笔直,却又微微放低了姿态,像是在等待她的节奏。
“你总是这么细心。”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周小顺笑了笑,没有居功,只是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却没有半点尴尬。耳边是虫鸣阵阵,眼前是流水潺潺,夜色温柔得像是能把一切都融化。
这种安静的陪伴,比任何刻意的讨好都让她觉得踏实。
周玉湘侧过头,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她发现,这个男人哪怕只是坐着,都透着一股沉稳的劲儿,不张扬,却让人莫名信任。
“小周,”她忽然开口,“你在这里工作,开心吗?”
周小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挺好的。能认识玉湘姐这样的客人,也是我的运气。”
他没有说大道理,也没有抱怨工作的辛苦,只是用一句最实在的话,回应着她的关心。
周玉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些年,她听过太多人对她阿谀奉承,诉说自己的不易,渴求她的帮助。可周小顺不一样,他从不求她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事,偏偏这份纯粹,最是难得。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周小顺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温和:“玉湘姐,你也有自己的精彩。只是旁人看不到罢了。”
他的话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紧锁许久的心门。
是啊,旁人只看到她是富太太,是手握巨资的遗孀,却没人看到她深夜里的辗转反侧,没人看到她独处时的落寞孤单。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会所经理,却用他最恰到好处的体贴,让她在这陌生的会所里,找到了久违的安心与被理解。
周玉湘望着池面晃动的月影,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依赖:
“小周,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在会所,一切都按着你的安排来,我心里特别踏实。”
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外套的布料,那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净清爽的气息。
“从房间的香薰、茶水,到散步的路线、技师的手法,甚至连晚上风大你会记得拿件外套过来……一切都刚刚好。没有多余的应酬,没有让人不舒服的打量,也不用时刻绷紧神经,防备这个防备那个。”
她抬起眼,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一丝怅然,又有几分释然。
“我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以前在家里,偌大的别墅安安静静,可我一到晚上就心慌,闭上眼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整夜一整夜地睡不着。就算勉强睡着,也睡得很浅,稍微一点动静就醒。”
说到这儿,她轻轻吸了口气,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可这几天不一样。
每天跟着你安排的节奏,做做理疗,在园子里走一走,晚上躺到床上,心是静的。不用想那些烦心的事,不用提防别人是不是冲着我的钱来,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她看向周小顺,眼神真诚又温和:
“所以这几天,我晚上睡得特别好,是我这两三年以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子。”
听她这么说,周小顺心里也跟着软了下来,望着她认真道:
“只要玉湘姐觉得踏实,以后常来就好,我随时都给你安排好。”
周玉湘微微一怔,心头一暖,随即又看了眼漆黑的天色,轻声问:
“你怎么还没下班?这会儿早就过了你下班的点了吧。”
周小顺挠了挠鼻尖,语气自然又坦诚:
“我想着你晚上习惯出来这边坐坐,夜里园林偏静,怕你一个人不安全,就打算等你回房间了,我再走。”
这话落在耳里,温温的,像夜里一盏刚好照亮脚边的灯。
周玉湘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这么多年,身边围着的人要么图她的钱,要么图她的身份,关心她吃得好不好、穿得够不够体面,却从来没有人,会默默等她回房间,只因为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晚风还要柔:
“那好,我现在就回房间,你也早点下班回家吧。”
周小顺站起身,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她一下,怕她起身时腿麻不稳。
一路陪着她慢慢走回客房楼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可气氛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尴尬。
到了门口,周玉湘停下脚步,回头对他说:
“小周,谢谢你。”
“玉湘姐客气了。”周小顺笑了笑,“快进去休息吧,我看着你进门再走。”
周玉湘点点头,刷卡进了楼道。
门合上的前一秒,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他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座让人安心的影子。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件外套上淡淡的清香。
这一次,心里没有空落落的慌,只有满满的安稳。
而楼下,周小顺确认房间灯亮了、窗帘拉上了,才转身离开。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留下来多等这么久。
只是一想到她一个人在夜里坐着,他就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