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的马车抵达慈恩寺山门前时,寺内的香火已渐渐鼎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裴书宜陪着裴夫人下车,神色间难掩急切,一路上都在盼着见到阮星晚,连礼佛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母女二人循着流程,先净手、请香,裴夫人诚心跪拜许愿。
裴书宜则匆匆磕了三个头,将香入香炉,便拉着裴夫人的衣袖轻声催促:“阿娘,我去寻星晚了,她定然也在等我。”
裴夫人知晓女儿满心都是与阮星晚的情谊,便点了点头:“去吧,切记不可走远,让你兄长陪着你,莫要失了礼数。”
裴书宜连忙应下,转身便朝着寺内僧人打听阮将军府女眷的歇息之处。
僧人便如实指明了方向。
裴书宜谢过僧人,脚步轻快地朝着清禅轩走去。
裴砚辞紧随其后,身姿挺拔,神色沉稳,步履从容不迫。
他身为吏部侍郎,又是裴家嫡子,时刻要维持君子风度,断不能如小娘子一般小跑失态,只得轻声叮嘱:“书宜,慢些走,莫要慌。”
裴书宜哪里听得进去,满心都是相见的欢喜,只含糊应了一声。
不多时便抵达了清禅轩,刚到院门口,便碰到了阮夫人身边伺候的李嬷嬷。
李嬷嬷见她神色急切,不用开口,便知晓她是来寻阮星晚的,上前见礼:“裴小娘子安,我们家小娘子嫌院内烦闷,带着丫鬟和护卫去后山花海散心了,老奴这就指给您路。”
“有劳李嬷嬷。”
裴书宜回礼,道谢之后,便循着李嬷嬷指的方向,快步朝着后山走去。
裴砚辞依旧缓步跟随,目光不自觉地朝着后山方向望去。
刚绕过后山的矮墙,一片绚烂的花海便映入眼帘,而花海中央,那个灵动的身影,正是阮星晚。
她今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粉紫色石竹花纹样。
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腰间系着一条淡粉色的宫绦,垂着小巧的玉坠,走动时叮当作响。
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珍珠簪子,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轻轻吹动。
阳光洒在她身上,莹白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光泽,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明媚的笑意,正提着裙摆,在花海中肆意旋转。
粉紫色的柳叶草、淡蓝色的鸢尾花在她的发间、肩头,衬得她眉眼愈发灵动,身姿愈发轻盈,宛如误入人间的花仙子,不染半分尘俗,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裴书宜看得微微失神,随即心头一喜,脚步不停,快步奔进花海,朝着阮星晚的方向喊道:“星晚!”
阮星晚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停下旋转的脚步,转头望去,看到裴书宜的那一刻,眼底的欢喜瞬间溢满,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快步迎了上去,一把将裴书宜紧紧抱住:“书宜!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等你好久啦!”
裴书宜被她抱得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女子之间相见,需先躬身见礼,这般搂搂抱抱,若是被长辈或是往来的香客看到,定然会说她们举止失仪、不成体统。
她正想轻轻推开阮星晚,却听到阮星晚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嘟囔着:“你哥怎么来了?”
裴书宜这才回过神,顺着阮星晚的目光望去,只见裴砚辞正站在花海边缘,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们,眼底看不出太多情绪。
她连忙轻轻推开阮星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襦裙,神色有些窘迫,小声说道:“我哥今休沐,便陪我和阿娘一起来了。”
阮星晚撇了撇嘴,心底的好心情被裴砚辞的出现搅得淡了几分。
可转念一想,裴砚辞终究是裴书宜的亲哥哥,若是自己把不喜欢他的心思表现得太过明显,难免会让裴书宜为难,伤了她们之间的情谊。
这般想着,她便压下心底的不悦,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抬手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上那只莹白泛粉的和田玉镯。
她轻轻摘下玉镯,递到裴书宜面前:“书宜,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不等裴书宜反应,她便拉过裴书宜的手,将玉镯戴在她的手腕上。
随后又举起自己的另一只手,露出同款玉镯,眉眼间满是得意,“这是我大哥剿匪有功,朝廷赏赐的,我一眼就看中了这对镯子,想着你戴这个定好看,正好一人一只,当作我们之间的信物。”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腕与裴书宜的手腕放在一起,两只莹白泛粉的玉镯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与两人纤细白皙的手腕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好看。
阮星晚忍不住感慨道:“你看,果然好看!我的眼光还是这么好!”
裴书宜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触手温润冰凉,镯身的缠枝莲纹样精致细腻,心中欣喜万分,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神色有些不好意思:“星晚,这镯子这般好看,太贵重了,可我今来的匆忙,竟没有想到要给你准备礼物,真是对不住。”
阮星晚见状,拉起裴书宜的手,高高举了起来,看着两只玉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妨无妨!我们是闺蜜,分什么彼此,你喜欢就好,礼物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
裴书宜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闺蜜?这是什么意思?我从未听过这个词。”
阮星晚笑着解释,眼底满是温柔:“对呀,就是闺中密友的意思,不过这个‘蜜’,是蜂蜜的蜜,寓意着我们的友情,甜甜蜜蜜,永不分离。”
裴书宜细细琢磨着这个词,嘴角渐渐扬起温柔的笑意。
这个词新奇又特别,像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独一无二的约定,再也没有其他人能替代。
她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又温柔:“嗯!我们就是闺蜜,甜甜蜜蜜的闺蜜!”
花海边缘的裴砚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阮星晚明媚的笑容,听着她与裴书宜之间亲昵的话语,心底竟生出几分莫名的酸涩。
他看着两人手腕上的同款玉镯,指尖微微蜷缩,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校场那,阮星晚指尖触碰他手背时的温热,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周遭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原本清静的花海,渐渐热闹了几分。
不少前来慈恩寺上香的世家女眷,上完香后便循着花香来到后山。
趁着这夏晴好,带着随从与吃食,寻一处平整之地,铺上素色锦毯,将带来的茶点、鲜果一一摆放在锦毯之上,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
谈天说地、品尝吃食,倒与现代的野餐颇为相似。
即便在寺中花海,也依旧讲究体面,锦毯皆是绣着雅致纹样的云锦或蜀锦。
茶点也多是精致的酥酪、蜜饯、花糕,还有温热的花茶。
随从们则垂手侍立在一旁,随时听候差遣。
阮星晚与裴书宜正看得新奇,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群人时,忽然顿住了。
她们竟看到了一个熟人,正是那刘府赏花宴上,出面指证是阮星晚推裴书宜落水的张怜月。
此刻的张怜月,正陪在一位身着绯红襦裙的小娘子身边,神色温顺,甚至带着几分怯懦,与那赏花宴上的底气十足判若两人。
只见那位绯红襦裙的小娘子,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明明身边跟着两个垂手侍立的丫鬟,却依旧颐指气使地使唤着张怜月:“怜月,把那碟蜜饯递过来,动作慢些,别洒了!”
“还有那盏花茶,凉了怎么喝?快去让丫鬟换一盏热的!”
“你怎么连个锦毯都铺不平,笨手笨脚的,真是没用!”
张怜月不敢有半分反驳,低着头,一一应下,手脚麻利地递蜜饯、催丫鬟换茶、整理锦毯,全程温顺得像个伺候人的丫鬟,半点没有刑部员外郎庶女的体面。
阮星晚看得眉头微蹙,凑到裴书宜身边,压低声音,满脸不解:“书宜,你看,张怜月好歹也是刑部员外郎的庶女,怎么会被人这般使唤?这般模样,倒像是个低等丫鬟,哪里有半分世家小姐的样子?”
裴书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解释道:“星晚,你有所不知,那位身着绯红襦裙的小娘子,是张府的嫡长女,名叫张舒婉,也是张怜月的嫡姐。卫令仪平里与张令舒交好,我也是从卫令仪口中得知一些张府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听说张府的张夫人,也就是张舒婉的生母,对待府中的庶子女们十分严苛,动辄打骂斥责,从不给她们好脸色。张舒婉自幼便跟着她母亲,性子也变得这般骄纵刻薄,对待张怜月这个庶妹,更是呼来喝去,半点情面都不留,俨然把她当成了自己的贴身丫鬟使唤。”
阮星晚闻言,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唏嘘:“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刘府赏花宴上,她一个庶女,就敢明目张胆地站出来,指证是我推你落水,这般有恃无恐,想来这里边,少不了她嫡母的施压与默认,让张怜月来做这个出头鸟,既讨好了卫令仪,又能抹黑我。”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那边的张婉舒也恰好抬眼,一眼便看到了阮星晚与裴书宜。
张舒婉心中自有盘算,她与卫令仪素来交好,早已知晓卫令仪心悦裴砚辞。
近更是常听卫令仪提及阮星晚,言语间满是怨怼与不甘,说阮星晚行事乖张、不知礼数,有意接近裴砚辞。
京中官眷圈子本就不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今既然遇上了,自然该上前打个招呼。
一来是维持世家女眷的体面,二来,她也着实好奇,这阮星晚到底有什么能耐,能把心高气傲的卫令仪气得失了分寸,还能让素来清冷自持的裴砚辞放在心上。
走到近前,张舒婉率先敛衽躬身:“裴小娘子,阮小娘子,今这般巧,竟能在此处相遇。”
一旁的张怜月也跟着躬身行礼,头垂得更低:“裴小娘子,阮小娘子安。”
两人见礼完毕,张舒婉又转头看向花海边缘的裴砚辞,再次敛衽行礼:“裴郎君安。”
阮星晚与裴书宜也连忙回礼,阮星晚神色平淡,不卑不亢,裴书宜则依旧是温婉模样,轻声回应:“张大娘子,张三娘子安。”
提及张怜月时,两人皆是按辈分称呼,张舒婉身为张府嫡长女,称一声“张大娘子”,张怜月排行第三,便唤作“张三娘子”,既合礼数,又不失分寸。
张舒婉直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顺势发出邀约:“我与舍妹今上完香,便在此处设了郊宴,备了些粗茶淡饭与点心,裴小娘子、阮小娘子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们一道坐一坐,也好叙叙话。”
阮星晚本就跟着阿娘赶了早路,又在花海中玩闹了许久,早已有些饥肠辘辘,当即笑着应道:“多谢张大娘子盛情邀约,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裴书宜也顺着点了点头:“有劳张大娘子了。”
两人应下邀约却犯了难,裴砚辞还站在花海边缘,到底要不要一同过去?
按礼教,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这般女眷聚集的郊宴。
可他今是陪着裴书宜前来,若是让裴书宜跟着阮星晚、张舒婉二人过去,自己独自站在花海边缘,反倒显得被疏忽了。
张舒婉也看出了几分端倪,见状笑着打圆场:“裴郎君若是不嫌弃,也可一同前来,郊宴虽小,却也备了男子能吃的茶点,大人在此等候,反倒显得生分了。”
裴书宜也看向裴砚辞:“哥,你便一同过来吧。”
裴砚辞沉吟片刻,权衡利弊,终究平淡地对张舒婉道:“有劳张大娘子费心,只是男女有别,我自会守在一旁,不打扰各位小娘子叙话。”
说罢,便跟在几人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既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尽了兄长的职责,也维持了自身的君子体面。
一行人走着,队形渐渐拉开。
张舒婉走在最前方,时不时侧头与身后的裴书宜、阮星晚搭两句话。
裴书宜与阮星晚并肩走在中间,偶尔低声说着悄悄话,眉眼间满是亲昵。
张怜月则落在了最后边,与前边几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垂着的眼眸里满是挣扎。
趁着张舒婉未曾回头的间隙,张怜月终于鼓起勇气,加快脚步追上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愧疚与局促:“裴小娘子,阮小娘子,那在刘府,是我对不住你们,我……我知道错了。”
阮星晚闻言,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满是吃惊,转头看向张怜月,眼底满是戒备。
在她看来,张怜月那那般明目张胆地诬陷自己,分明是心思不正。
如今竟主动上前认错,实在反常。
她暗自思忖,难不成这又是张舒婉与张怜月合计好的损招?
故意装出一副悔过的模样,好博取她与裴书宜的同情,后再伺机害人?
这般想着,阮星晚便懒得理会,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要转头继续往前走。
可张怜月却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解释道:“阮小娘子,你别误会,我也是被无奈。我阿娘身子一直不好,缠绵病榻许久,我求了嫡母很久,想请医工来给我阿娘看看,可嫡母始终不肯答应,只说阿娘只是身子虚,养养便能好,无需请医工,还说‘是药三分毒’,这般说辞,不过是她不愿花钱罢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泛起了红:“后来嫡姐偶感风寒,身子不适,嫡母便临时带我出门,临行前再三叮嘱我,说我父亲一心想晋升刑部主事,今吏部尚书家的夫人与小娘子也在,能不能帮父亲促成此事,就看我的表现了。所以我便一味地讨好了卫小娘子,若是事成,说不定嫡母会请医工给我阿娘诊治。”
她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恳切,直直地看着阮星晚与裴书宜:“我从未害过人,唯独那一次,回来之后我夜夜难安,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当你们看我的眼神。那之后,我便暗暗发誓,以后再不会做这种有违良心、伤害他人的事情,今遇上你们,我一定要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自那从刘府回来之后,张夫人本没有兑现承诺,依旧没有请医工给张怜月阿娘诊治。
她再次去求张夫人,张夫人却说她一点都不中用,还得罪了将军府那边的阮夫人与阮小娘子。没有额外对她处罚,已是开恩,其他的事休要再提。
张怜月实在没有办法,便托府中能外出的嬷嬷当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首饰,将她阿娘的症状转述给城外的药铺伙计,求着铺家开了些对症的草药,她阿娘的身子这才稍稍好转了些。
说罢,她深深躬身,姿态卑微,眼底的愧疚与悔恨不似作假,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裴书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泛起几分恻隐,下意识地拉了拉阮星晚的衣袖,神色间满是犹豫。
而阮星晚看着张怜月泛红的眼眶与颤抖的身形,心底的戒备虽未完全消散,却也多了几分复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张舒婉不耐烦地转头,见张怜月拉在后边那么远,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在那磨磨唧唧的嘛呢?没看见客人都在等着吗?还不赶紧去把茶水备好,给裴小娘子和阮小娘子倒上!”
张怜月浑身一震,连忙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躬身应道:“是,阿姐,我这就来。”
说罢,便要转身快步去准备茶水,姿态依旧卑微怯懦。
阮星晚与裴书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方才张怜月的道歉恳切,隐情令人唏嘘,此刻被张舒婉这般呵斥,更显得可怜。
张舒婉将两人眼底的同情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兴奋。
她就是要这般,看着旁人对张怜月的同情,再狠狠践踏这份卑微,彰显自己嫡女的尊贵。
她故意放缓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笑意,对着阮星晚与裴书宜说道:“裴娘子,阮娘子,你们家中没有庶弟庶妹,怕是有所不知。这些庶出的弟妹本就该好好管教,毕竟他们本就身份低下,是上不得台面的。”
说到这里,她瞥了一眼正要去备茶的张怜月,语气愈发刻薄:“你看她,不过是个庶出的贱种,仗着几分姿色,就敢痴心妄想与嫡出的小姐平起平坐?若不是看在她还有几分用处,能替我跑腿伺候人,我连让她站在我身边的资格都不会给。这般卑贱的身份,也配做我的妹妹?不过是我身边一个随叫随到的奴才罢了,管教她,也是给她脸了。”
这番话字字如刀,直白地践踏着张怜月的尊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
张怜月的身子僵在原地,眼眶瞬间又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早已习惯了这般羞辱,反抗只会换来更残酷的对待,唯有隐忍,才能勉强活下去,才能守着病榻上的母亲。
裴书宜看着心头一紧,心底的恻隐愈发浓烈,下意识地便要上前,想替张怜月说几句公道话,可刚迈出一步,便被阮星晚轻轻拉住了衣袖。
裴书宜不解地转头,对上阮星晚的目光,只见阮星晚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隐忍。
阮星晚心中清楚,她们此刻若是出手帮张怜月,只会让张舒婉愈发恼羞成怒,回去之后,张怜月只会受到更严苛的对待。
这终究是张府的家事,是嫡庶之间的恩怨。
她们身为外府之人,即便一时帮了张怜月,也管不了张府关起门后的事,反倒会让张怜月陷入更两难的境地。
想罢,阮星晚松开拉着裴书宜的手,抬眼看向张舒婉,脸上露出几分认同的神色,顺着她的话说道:“张大娘子说的是,我家中虽无庶弟庶妹,可也最厌烦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出之人。不过是一届卑贱庶出,仗着几分运气生于世家,便忘了自己的本分,真把自己当个人上人了?我素来不喜这种人在身边晃悠,看着就碍眼。”
她这番话,故意说得刻薄,句句都说到了张舒婉的心坎里。
张舒婉最是看不起庶出,也最喜旁人认同她的想法。
如今阮星晚这般附和,她顿时笑得愈发得意,看向张怜月的眼神也愈发轻蔑。
“听到没?”张舒婉对着张怜月厉声呵斥,“阮小娘子都不喜你这种庶出的贱婢在身边伺候,还不快去一边呆着!莫要在这里碍眼,打扰了我与客人们叙话!”
张怜月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道:“是,阿姐。”
说罢,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阮星晚一眼,眼底满是感激。
她懂阮星晚的用意,那般刻薄的话,看似是羞辱,实则是在帮她脱离眼前的困境,让她不用再承受张舒婉的刁难。
随后,她便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到一边。